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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节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夫妻(下)

门户 · 守玄 · 2,427 字

  种种遐思,自然是只在一念之间的。

  崔不疑并不是沉迷于幻想的人。

  她很快从床榻上坐起身,在两名丫鬟的服侍下穿了衣服:“看了多久的账单了?”

  陈舒抬起头:“没多久。”

  “我看你挺喜欢算账的……稍后吃完饭随我去拜一下祖父,再之后,去近一些的咱们家的店子里认认人如何?”

  陈舒略感惊讶。

  崔不疑居然主动提起叫他过去认人?

  这是要把生意交付过来一部分?

  “也好。”陈舒点点头,主动走过去搀着崔不疑。

  “好疼。”崔不疑走了两步,转过头恶狠狠剜了陈舒一眼。

  陈舒唯有报以干笑。

  “施粥舍药的事情,你还打算做多久?”崔不疑行走之间,随口问道。

  陈舒片刻反应,回答道:“要看情况的,有什么影响吗?”

  “成婚之后,那件事情就切过来了。”崔不疑咬着牙:“所以再做事的话,花用的就是咱们的钱和粮食,因此就不必再宣讲祖父的名字了,可以换做你我。倘若你不喜欢,也可换做为是我们新婚,让民众感受我们的喜悦;或者之后你还想要做的话,也可当作是我们为你父母积福。”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带上她崔不疑。

  不过这年月里,这种事情,是不好以单独的一个女人的名义来做的。

  所以她愿意把陈舒的名字放在前面。

  不过无论如何,要捎带上她。

  名望是个可以锦上添花的好东西,她花了钱,当然也想收点利息。

  不过这利息是捎带的东西,陈舒不给的话,她也不打算强求。

  毕竟并不非常重要。

  早饭之后,两人一同去拜见了崔慎。

  崔慎仍然在研究如何区别“气”的成分。

  但是这东西因为看不见摸不着,事前没有相关的意识甚至无法刻意感知,所以她的研究并不顺利。

  越是如此,老头子反而越发对此有兴致了。

  他甚至放弃了向陈舒直接寻求方法的打算,而是计划自己找出这个办法来。

  先前她对于“气”的认知是很薄弱的,这段时间找了一些先秦的资料,关于“气”,这些东西也是揣测居多。

  与之相关最多的,就是所谓“风”。

  冬日冷风、夏日热风,各有不同,这是他所知道的,所以他也就觉得,冷风跟热风的成分,应当也是不一样的。

  如今是冬日,崔慎于是用小盒空装了一下,又用太阳照过的另外的小盒子,用阳光和烈火分别灼烧,分数次试探,终于感知到了一点不同——温度变化。

  而且温度的变化会带来很明显的“风”。

  他如获至宝。

  可是舍此之外,再无他获。

  崔不疑与陈舒两人前来拜访,崔慎是很不耐烦的。

  所以他没说几句话就把这新婚的小两口打发走,自己又自顾自跑去研究关于“气”的事情。

  陈舒和新婚妻子一齐走出崔府,当先遇到的便是崔竭。

  这是崔不疑的嫡亲兄长,也是崔家未来的掌舵。

  崔竭见到崔不疑和她身旁的陈舒,嘴角扯了扯,面色不甚自然,却仍旧挤出一个笑容:“你们来了。”

  “兄长这又是去练箭了吗?”崔不疑见到崔竭,后退半步,与陈舒保持一前一后半个身位的姿态,一只手捏着陈舒衣角。

  崔竭瞥一眼陈舒,目光定格在陈舒身后,比他高很多的崔不疑身上:“你也长大了。”

  “兄长日后,可不能再那么莽撞了。”崔不疑粲然一笑,摇了摇陈舒的袖子:“良人不与兄长说句话吗?”

  陈舒对着崔竭微笑,表示友好。

  崔竭怎么看怎么觉得陈舒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可是嫁都嫁了,他也只好挤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

  “那我们先出去了。”崔不疑摇动袖子,提醒陈舒。

  陈舒于是开口向崔竭告辞:“抱歉,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失陪了。”

  崔不疑歉然一笑。

  崔竭哪里见过妹妹这么温婉安静,安静得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妾一样老实的模样,心下简直怒不可遏。

  可是妹妹歪着头,那小动作正是她平素心思得逞之后才会做出来的。

  崔竭咬咬牙,看着两人背影,收拢了自己的侍从,忍下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走!”崔竭伸开双臂:“再去练练箭术。”

  今天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杀点什么,这口气是顺不下去的。

  陈舒牵着崔不疑的手,两人并不带侍从,也没有喊太平道的师兄弟一齐,只是简单的两个人一起走着。

  不过崔不疑似乎总是喜欢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的跟在陈舒身后,这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于是陈舒便扯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照理说你这双腿那么长,走路应当比我快啊。”

  “夫君这又是在讲风凉话吧?”崔不疑白了陈舒一眼:“你又不疼。”

  疼当然只是一个借口。

  她一个豪门的嫡女,家中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嫁给陈舒,本质其实是“下嫁”,这样的嫁人,又带了丰厚到吓人的身家,无论嫁到哪里,都是要被尊重的。

  而落后半步,亦步亦趋的行为,则是这种阶级社会里面下对上的常识。

  而夫妻之间,一家当中,夫妻之间,虽说理论上是平等的,然则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里的大部分家庭的现状都是夫高于妻。

  尤其是“三纲”当中的规条训诫,更是将这种高低势位定为常例。

  而与此去别的那些不正常的家庭,则是反过来的。

  那些就如陈舒夫妻一般,是因为女子出身高,嫁妆丰厚,所以女子地位要比男子高。

  如今崔不疑是占据优势的,所以她的主动出让优势地位,就格外的重要。

  以陈舒的性情,崔不疑觉得,这样的细节足够构筑起陈舒对于自己的好感和愧疚。

  这样一点一点层层加码,塑造出一个完整的观念,是很好用的手段。

  不过陈舒的反应有些奇怪就是了。

  他似乎没有感动和愧疚。

  很怪。

  崔不疑带着陈舒,走到了理论上已经归属于他们的一家店铺。

  这家店铺卖的是书。

  书的价格如今是很贵的。

  一者是,纸的价格本身不算太便宜,即便是最廉价的纸张,那也不是一般人家随便可以消费的。

  更何况没有印刷术,一本书动辄数千、上万字,那都是要人一个字一个字抄写的。

  这样的东西,其价格,是不言而喻的。

  书本,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而且是只有识字者才会用到的奢侈品。

  清河这种大县,物价极低,而且因着是崔家所在,故而路况极好,周遭没有什么强盗山贼,更找不见吃人的猛兽,于是便成为了游学的世子们很喜欢的中转站。

  在这样的地方里,唯一与洛阳、长安那样的大城市里物价持平,甚至更高的,就只有——文具。

  笔、墨、纸、砚、镇纸、木垫、地图、书籍,以及可能与文具搭不上边,而应该归类于成人用品的图册。

  这些东西,在如今,都是书店的经营范畴内的东西。

  所以书店,是土地、盐、铁、衣料等必须的消耗品之外利润最厚的行当。

  盐铁等消耗品太过重要,崔家的陪嫁里面没给。

  而土地……如今又不好去看,所以崔不疑第一站,带了陈舒来看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