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钟情
门户 · 守玄 · 2,428 字
看得出来,这女孩儿对陈舒是很有一些好奇心的。
“老人家这是何必?”陈舒看着对面可以称之为少女的女孩子,苦笑问道:“我这个条件,如何配得上……”
崔慎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子。”
接着,崔慎看向一直在打量陈舒的女孩儿,问道:“你觉得如何?”
少女冷笑,对着崔慎这个她应该唤作祖父的糟老头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何必这样装模作样?我有的选吗?”
崔慎叹息:“你瞧你。”
这个性子的女孩儿,可并不讨喜。
两个人实际上都是比较排斥这次见面和接下来必然避不开的所谓“联姻”的。
少女自顾自斟了酒。
陈舒还想着跟崔慎打个商量:“老人家,冀州如今的局势如此,天下的情况也是这样,您对于我们未来的方向是如何规划的呢?”
“规划?”老头子冷笑:“谁能规划?”
“这天下将乱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没法子肯定的。”
“杨彪小儿吃定了自己可以做王莽。”
“可是他也不想想,王莽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他杨彪算个什么东西?”
“至于袁家……”老人家摇摇头:“那就说不准了,我数年前见过袁家的那个袁基……那是个能成事的人,袁家又有钱有权有地有人……说不好的……”
“但是天下若要乱,哪里有那么容易平息?”
“世事总是以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展。”
“老夫年轻时候曾梦想以军功立足,做汉征西大将军,封冠军侯,名垂青史。”
“可如今一把年纪了,越来越背离那个想法了……”
“所以不好说的,没有人能够规划一切,只有聪明绝顶的人,能够因时势之便,因势利导,做出最合适的选择,推动事情发展。”
“老人家高见。”陈舒奉承。
“你也知道是高见!”崔慎拍着大腿笑起来:“你瞧我这孙女。”
“论相貌,老夫敢说,她不输任何人。”
“只是身量稍微高了一些,不过应该不会再长高了,这一点你可安心。”
陈舒叹气。
对面的女孩儿脸上连冷笑也没有了。
她只是冰塑玉砌的一样,坐在那里,不声不响,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清冷凛冽的气质。
“这几年,这孩子越发的展现出能耐来了……”崔慎充满遗憾说道:“如若她不是女孩儿,而是个男子,那么老夫可以确定,以后能够执掌崔家的人必定是她。”
只是可惜了。
听着崔慎的感慨,对面的女子眼中也闪过浓重的不甘。
“其实老人家又何必……”陈舒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不婚不嫁对于重孝的大汉,几乎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更何况是女孩儿。
“这么几年啊。”崔慎感慨:“这孩子越是展现出能耐来,她就越是不好嫁。”
“一面是,她越是有能耐,老夫这里就要拿出越多的嫁妆才好把她嫁出去。”
“另一面是……我崔家,如今也算是豪族,可是距离天底下最大的那等所谓‘望族’,还是差着些距离。”
“若要是把这个孩子嫁入小门小户的,老夫心有不甘,对这个孩子也不好。”
“可若要是把她嫁到大家望族里头呢?”
“那就更不好办了。”
“休说大家望族。”
“就是我崔家自己家的孩子娶妻,都要娶性情温驯的,这样的好拿捏,更不容易被篡了家业。”
“于是,这孩子越是有能耐,越是比男子还强,她就越不好嫁。”
“一转眼,她都已经十五了!”
十五还没嫁人,在这个年月,算是大龄了。
陈舒闻言偷眼打量了对方一眼。
真的看不出是十五岁。
“不过小道士放心。”崔慎对着陈舒举杯:“你尽管放心,她的嫁妆,绝对配得上她的能耐。”
陈舒无语。
这意思就是,把原本应该投资给他的那些资源,放在了所谓的“嫁妆”里头了?
陈舒想了想,问道:“老人家为何一定要如此呢?”
分明是没有必要的。
崔慎见陈舒不举杯,于是脸上笑容淡化,手中酒杯放下:“你想知道原因?”
“我想。”陈舒很认真地点头。
“好!”崔慎长舒一口气,而后开口:“那我告诉你。”
“如今世道一年乱似一年。”
“羌人之乱、鲜卑之乱、胡人之乱,一年乱似一年。”
“大汉自光武皇帝建朝以来,一直都很有问题。”
“这些问题,光武皇帝没有能力解决,那么后面的所有皇帝都没法子解决。”
“大汉的朝廷,一直雇佣羌人、鲜卑、胡人来作战。”
“又因光武皇帝是河南人,而在光武皇帝之前,所有真正的掌权者,都是关中人。”
“关中人一直很有实力。”
“所以光武皇帝防着关中人。”
“大汉也防着关中人。”
“羌人作乱、胡人作乱、鲜卑作乱,背后未必没有关中人的支持。”
“关中人被朝廷压制久了,生出些想法,很正常吧?”
“河南之地,自来那么许多的世家大族。”
“光是‘望族’就有十几家!”
“这些家族之间虽然相互联通姻亲,可是论到好处,他们也只为自己家争取。”
“虽然不明着为敌,可背后较劲总是不少的。”
“就像是崔家与刚刚被你灭掉了的黄家那样。”
“东风不压西风压。”
“你家不扩张,我家就要扩张,然后蚕食你家。”
“非要到你死我活不可。”
“大家都这样想,那么朝廷就没法子活了。”
“因为朝廷在世家望族手里收不上税的。”
“收不上税款,那就没有钱去雇佣羌人、鲜卑、胡人等。”
“朝廷没有钱,而关中人有钱。”
“关中人就可以出钱让羌人、鲜卑、胡人作乱,然后朝廷就必须允许关中人扩张部曲,囤积甲胄、弓弩以应对乱象——因为朝廷拿不出钱镇压作乱,更没有能力平叛。”
“这样一步一步的,每一步,朝廷都没法子遏制。”
“每一步,都是走在朝廷的死路上。”
“如今大乱之象已显,稍微有点能耐的人都已经在做打算。”
“而我崔家下面两代。”
“整整两代,老夫眼见着他们没有甚么能耐在大乱当中保住我家的产业和财富。”
“甚至可能保不住我家家门!”
“崔家下面两代里面,最出挑,最有能耐的——她!”
崔慎指着陈舒对面坐着的女孩儿:“是个女人!”
“老夫需要为我家寻觅一个能够保住我家家门的人。”
“甚至不需要保住那些土地钱财之类的浮财。”
“只要保住子孙性命,不沦落成为他人盘中佳肴则可!”
“而小道士你是最合适的。”
“你的性格合适,你的出身合适,你的能耐更合适!”
“很巧,你又自己送到老夫眼前来了。”
“这可谓是老天开眼了。”
“这,你要老夫如何放过你?”
陈舒叹息,举杯:“老人家这又是何必?”
“何必?”崔慎仰头自矜轻笑:“等你有了儿孙,你自然就明白了。”
“看来我没得选。”陈舒一口将酒杯里的酒水饮尽。
坐在对面的女孩儿冷笑着看崔慎跟陈舒三言两语之间便把婚事敲定,倍感无趣:“成婚时通知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