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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节

第一百七十五章 借刀(上)

门户 · 守玄 · 2,639 字

  少女眉目如画。

  画中有仇山恨海,无穷无竭。

  生我养我,父母之恩。

  父母之恩大过一切。

  可当有一天,父母主动的背弃了这份互相的关系之后。

  这恩德越深厚,那么由背叛而来的仇恨,也就越浓烈。

  少女笑起来,眉川目泽,盈盈一色:“我本家姓黄,父母给了名叫做络。”

  “黄络。”陈舒点头:“可愿意以怨报德么?”

  “能报多大?”

  “能翻黄天。”陈舒笑着,对黄络伸出手。

  黄络刻毒而明艳地笑着:“好,正要以怨报德!”

  她现在,只想让黄家死。

  ……

  傍晚时候,陈舒趁着老百姓过来喝粥的空档,着人绑了齐震在内的十四名太平道弟子,让他们面对着老百姓,跪在高台上。

  随后安排了黄络在底下。

  随后一阵鼓声,陈舒登上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戏台。

  这一场戏,正式开幕。

  “各位乡亲们。”陈舒朝着所有人团揖一圈,随后用沙哑的声音喊道:“陈某承诺了给各位一个交代,如今,交代来了!”

  他这样说着,拿了皮鞭,一鞭抽在齐震身上。

  声音很响。

  但因为冬装和皮鞭都是皮质的,所以其实雷声大雨点小。

  除齐震之外的人,其实都不知道这一鞭子到底疼不疼。

  总归,浩大的声势是能够唬人的。

  一些喝着粥的小孩子被这一鞭子吓得打了个寒战。

  “齐师兄。”陈舒对着齐震说道:“你是我的师兄,我尊你如尊兄长。”

  “你能给我一个交代吗?”

  齐震嘴唇开阖,只发出嗬嗬的气声,没有成型的言辞。

  陈舒见到他这个样子,于是自己开口说道:“我们取用了原本由黄家负责的冀州的药材生意,原本就是为了给冀州百姓谋福祉。”

  “所以一拿到了这样的权能,我就想着立刻要开义诊,给老百姓以实惠,祛除疫怪病魔。”

  “但是这样重要的药材,它为何在到我们手里之前,就泡了水?”

  “齐师兄!”陈舒用马鞭指着齐震:“你是负责押送药材的人,签收药材的账册上明明白白的盖了你的指印。”

  “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陈舒说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手掌翻动,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齐震身上。

  皮鞭与冬衣相碰撞,发出渗人的声音。

  齐震梗着脖子,面目狰狞,一言不发。

  陈舒抽了几鞭,又转头看向马玄。

  因为事先没有跟马玄通过气,所以马玄脸上是完全遮盖不住的恐惧和自责:“陈师弟……这……这事情真的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懂医药,这药物……我从黄家接手的时候,也没法子检查一遍啊……那我只能是,看看它有没有缺斤短两……黄家给我们的时候,比标定的重量还多一些……我又不怎么识字,又不懂得药物……”

  “这事儿……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马玄脸上的恐惧和委屈是最真切的。

  任何人看了他的样子都能看得出他的委屈。

  那根本不是伪装,而是真情流露。

  陈舒咬着牙,指着马玄。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还在推卸责任!”

  “我花了大力气,叫人教你识字学医,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懂?一句不懂,就可以抵消掉所有的错吗?”

  “一句不懂,就可以让六十石珍贵药材重新恢复功用吗?”

  “一句不懂,就可以掩盖你的失职吗?”

  陈舒越说越恼,从旁边家仆手中取了刀来。

  铁刀刃口处开锋,经过打磨,有些寒光逼人的样子,其余部分长了锈,看起来恨不干净,可就是有十分的煞气。

  陈舒握刀的手都在抖。

  “马师兄!”陈舒颤声:“你讲,这一批的这么许多药材,到底是为什么,提前泡了水!”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陈师弟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下次真的不敢了,我一定不再瞒报我不识字不懂医的事情了,我再也不冒领津贴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马玄很害怕。

  齐震看着马玄,觉得效果应该是足够的。

  “刀下留人!”一个崔家的家仆站了出来说道:“陈道长,药材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可是这药材被泡了水……那如果是只有一种药材被泡了水,您还可以说可能是您的师兄失职。”

  “但这一下子那么多种药材都被提前泡了水……您这要再说是您师兄的错,再说是您自己的错,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他这样起了个头,底下旁听许久的老百姓于是纷纷开口:“就是就是,这肯定是被坏人陷害了,哪有那么巧,那么多的药材都被人提前泡水啊,这肯定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的。”

  老百姓又不傻。

  听了那么久,他们也知道这事情的发生跟陈舒的这些怨种师兄们没有多少关系。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失职,是不该死的。

  至于小陈道长,那更是世上少有的好人,这种被人陷害的事情,根本就不应该怪他。

  众人说着,不知道哪里有人带头,骂了一句那毁坏药材的人真的是良心被狗吃了。

  于是人群中这样的骂声立刻响成一片。

  众人骂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面带犹豫,几次咬牙,最终走上台去,对着陈舒,重重跪倒。

  少女跪下去的一刻,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姑娘,你这是……”陈舒一愣。

  少女凄婉开口:“陈道长,您放过这些道长吧……药材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的……”

  少女欲言又止。

  人群中一些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了:这少女是知道内幕的。

  陈舒冷着眼看向少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情……这事情……”少女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抵不住良心谴责:“药材是我家毁掉的,与您无关,您这样的好人,不应当责怪自己,更不应当强把罪责推给无辜的人。”

  “你家?”陈舒声音渐冷,一把揪住少女的衣领,铁刀架在她洁白纤细的脖子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女姓黄。”黄络凄声开口:“原本冀州的药材生意,是我们黄家负责的。”

  “黄家吃这碗饭,挣这个钱,也靠着这个,壮大家族。”

  “但是道长您来了。”

  “您一来,我们家的生意就被夺了去了。”

  “这就好比是夺去了庄稼人的土地,试问谁能忍?谁能接受?”

  “于是我父与族人商定过,决定要给道长您一点教训。”

  “所以在这一次交接的药材中做了手脚,原本就是想让你们亏损一些钱去。”

  “可绝对没想过因此而……因此而坏了您的计划,耽搁了这么许多乡亲吃药的问题,因此而影响了许多的乡亲的寿命……”

  黄络柔弱地说着话。

  她的话越是说,越是让人生气——那倒不是出于公义的生气。

  而是说,她很巧妙的把药材跟老百姓的生死存亡联系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一件大事了。

  她话没说完,底下已经炸开了锅。

  老百姓破口大骂。

  陈舒面色铁青:“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我姓黄,是黄家嫡女,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她姓黄。

  这就够了!

  陈舒犹豫再三,狠狠将铁刀扔在地上,转身对着底下的老百姓说道:“乡亲们,崔家老太公仁心仁德,素有公义,我去把这事情报给他……我承诺了要给你们一个交代,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求崔老太公给我们以援手,让大家得到公道!”

  他这样说着,转身就走,半分都不曾迟疑。

  太平道众人被绑在台上,黄络跪坐在积雪的台上。

  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他们了。

  所有人都开始缓慢的跟着陈舒走动。

  陈舒走得快,他们走的很慢。

  然而总归是在走的。

  陈舒进了崔家的家门。

  老百姓们围在崔家附近,也不敢冲击崔家,也不敢散去。

  只围着。

  若黑云压城,若海浪拍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