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姓名
门户 · 守玄 · 2,234 字
底下嘈杂,台上,陈舒身边更加嘈杂。
一群三四十岁老态尽显的男人揪着陈舒,也不敢动粗说脏,只是卑微地问着药还能不能吃之类的话。
陈舒一个一个,仔仔细细的跟他们解释说:“药提前泡了水,里面的一些药材已经没有用处了,所以此时整体药的药性改变。”
“已经不能吃了。”
前面的一长串,他们听不懂。
只最后一句结论,他们懂了,都有些伤心,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又很是不舍,于是有人追问:“那陈道长,这药能不能改一改再继续吃啊?”
“补救起来颇为困难。”陈舒摇头。
话是听不懂的,但是摇头的意思很明确。
所以众人伤心不已,又有些不舍扔掉这些药。
“这样吧,你们把药还了给我。”陈舒对着自己身边的人说。
说了一遍,又高声对着众人喊道:“各位乡亲,你们把药还回来吧,这药不能吃了。”
他这么说,很多人都不愿意还。
尽管是免费给的,可这样的东西,是大部分老百姓一辈子没见过,一辈子没机会接触到的。
没有拿到的时候,不存在实感,说要还,嘴上一个赛一个的干脆利落。
可是真的拿到手了。
哪怕是陈舒连连说这药已经无效了,他们也不信,也不舍。
陈舒连喊了几遍,下面已经乱了套了。
很多老百姓拿了药偷偷就跑了。
这些,崔慎看在眼里。
他摇摇头,笑道:“办坏了事了。”
自古以来,大家都知道老百姓是需要拉拢地。
可是如何拉拢,这又是一种极其困难的事情。
倒并不是说拉拢穷人很难。
而是说,持续的拉拢住而不受到反噬,是很难的。
大部分情况下,拉拢农民的人总会把事情办砸。
不是不舍的花钱,也不是不够用心。
而是农民多疑。
舍与得的分界,他们一时不好做出判断。
而从混沌到清晰地这一段时间,足够任何人和势力去死。
就像现在。
陈舒是要拿药材去拉拢农民的。
前面二十多天,做的其实已经够了。
今日的事情,却一下子把前面二十多天的努力都浪费了,甚至还转变成了仇恨。
这个就叫做——吃力不讨好。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没有什么有历史有远见的势力愿意去下太大的成本拉拢农民。
“做事太急,欠缺一些经验,到底是个年轻人。”崔慎起身离开。
陈舒的能力边界,大概也就这样了。
他这样想着,打算回去研究研究火与气的关系。
就在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脚步来。
年轻人……
“他那个隐忍的劲儿,不像个年轻人啊。”
以陈舒的沉稳程度,他做事按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来的!
崔慎想了想,又坐下来。
然而再看,那底下的农民也都是乱糟糟的。
就像崔慎以前见到的一样。
前面排队时候的井然有序,此时已经是完全见不到半分影迹了。
“果然还是这样。”崔慎略微有些感慨:“下大心力拉拢这些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陈小道长。”
比起拉拢自己,或者去拉拢其他的士族,拉拢农民,成本高,收益低。
虽然大家都知道,理论上,上限最高的,就是拉拢农民,可是你实际拿不到那么多收益,理论上的上限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挡不住你死的啊!
陈舒在台上,费力的向着众人解释着,声音都开始变得嘶哑。
崔慎很谨慎地等了半天。
可是事情仍然没有任何转机。
他深深看了一眼嗓子已经哑了的陈舒仍然徒劳的解释,摇了摇头。
或许后面这位隐忍过人的陈小道长会有什么手段扭转这一切,可是他已经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走吧,该回去了。”崔慎想着,毫不迟疑地离开。
陈舒这边还在解释。
农民们已经走了大半。
没有走的,也多数是为了留下来喝粥。
一直受命盯着崔慎的马玄见到崔慎带人离开,于是给了陈舒一个信号。
陈舒收到等待已久的信号,于是深深呼吸,不再开口解释,而是“噗通”跪倒在地。
朝着所有的农民跪下去。
马玄惊骇无比。
齐震直吸凉气。
农民们见到这一幕,也有些忐忑。
“乡亲们……”陈舒跪伏在地上,朝着所有人磕了一个头。
这样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变得谨慎起来。
即便是怀疑陈舒出尔反尔的农民,这会儿也变得犹豫。
他们都还记得这二十来天里这位好脾气的陈小道长是如何为他们免费诊治,如何送来了免费的粥食的。
可是这会儿,这位陈小道长口干舌燥,满头大汗,跪倒在地的模样,哪里有平日里半分的安闲与雅致?
他竟变得如此狼狈么?
有些人开始心疼。
陈舒恭敬无比地磕了头,用已经嘶哑的声音说道:“乡亲们,你们相信我,那药,因为里面的一些药材提前不知道被哪个贼人泡了水,一些主要的药材已经失效,如今是不能再吃的了!”
“你们就算拿了回去,也千万不要煮了吃,对身体不好的!”
“最好是,你们能把那些药退还给我,我过些日子筹些钱买了新药,会分发给你们的。”
“至于这一次……乡亲们请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心怀不轨的混账竟然把药材提前泡了水。”
“三天。”
“乡亲们给我三天时间,陈某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是不成,我便自戕于此。”
“太平道陈舒,指天为誓!”
陈舒声音极小。
下面鸦雀无声,但是能完整听到他的话的人也很少。
这时候,齐震出面来,以洪亮的声音大致重复了一下陈舒的意思。
老百姓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把一个陈舒,他们也知道陈舒是对他们好的。
这会儿都已经做到指天发誓、都已经声音嘶哑,都已经跪地磕头了。
他们当然也能明白过来,这事儿约略是跟陈舒没啥关系的。
陈舒这是……被歹人陷害了!
他们于是甬动着,想要上前来说些软话安慰陈舒。
陈舒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听不真切的话,随后转身走了。
这是他自开义诊以来第一次没到傍晚就走人。
百姓们目送陈舒离开,都开始有些后悔。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陈小道长可是个好人呐。”
“那肯定是过分了吧,你怎么就不信人家呢?把人逼得跪在地上……不会出事吧……”
“陈小道长可是要伤心了吧。”
陈舒回到崔府之后,心情很是平静。
先是洗了个澡,而后换上了一身新衣,外面又特地穿了崔慎送了他的深黑色荷衣。
洗梳之后,他拉着姓黄的少女,正式问了她的姓名:“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