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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道德绑架(下)

门户 · 守玄 · 2,441 字

  齐震回来之后的十二天里面,陈舒都在安安稳稳的做义诊。

  这十二天中,太平道弟子陆续回到清河,带回的药材、钱财、以及账册当中,就没有不出问题的。

  ——黄家操持冀州的药材生意时间不久,不过二十七八年而已。

  但是就是这么点时间,也足够他们打理好上上下下的各种人事和利益分配。

  就连崔家内部,也很多不支持陈舒接手药材生意的。

  老实说,若非是陈舒想要,老人家自己,也是不大愿意让药材生意换人操持的。

  世家也好,朝廷也罢,其实都有一种惰性,不愿意改变既有的利益格局。

  到手的利益是不是最大化的,对于他们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稳定就好。

  稳定下来,才能够排除掉意外,才能够杜绝自己亏损和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维稳,才是一个成熟的势力最需要的事情。

  至于多赚一点少赚一点……没必要那么锱铢必较。

  他们是世界的主人,应当拥有自己的风度。

  待到所有人都回到清河之后,陈舒给出了一张药方,那是补中益气的药方,药性温和,相应的,效力也并不强。

  然而就是这个药方,恰恰要用到齐震等太平道弟子带回来的药物。

  人参、黄芪。

  这两味药材,说珍贵,不算第一等,但说不珍贵,也并不是一般老百姓可以用得起的。

  陈舒开了药方之后,便甩了手,继续做他的义诊,只是在义诊时候,告诉了来看病的人和来吃粥的人。

  “诸位,先前与诸位承诺过的能够帮助诸位养身长保,壮阳延寿的药方所需要的药材已经全部都齐了,明天后天,便能够把药发到大家手里了,大家回去之后,见到亲戚朋友里有常年身体不好的,可教他们明天后天来这里领药——不过因为这剂药所需要的药材颇有些珍贵,我太平道没有那么多钱,因此没法子跟粥食一样做到不限量供应,只能为大家供一千人左右的分量,先到先得,照旧是不要钱的。”

  这么说,众人就有些意见了。

  但先到先得,还是免费,养身长保大家不懂是什么意思,壮阳延寿大家是知道的。

  所以这药,还是很珍贵,明儿还是得来领。

  有着这样的打算,众人对于陈舒,对于提供了大部分资金和场地、人手的崔家,也都是一片夸赞。

  这一日对于清河县人,也是很平常的一天。

  陈小道长依旧在义诊。

  崔家仍然派发热粥。

  这接近二十多天里,清河县冻死的人减少到了个位数。

  第二日,是光和五年的十二月十四日。

  天是晴天,太阳耀眼却没有温度。

  风是微风,却依旧冰冷刺骨。

  清河县离得近的老百姓起了个大早,开始按照之前的习惯去排队。

  二十多天的义诊里面,他们没有学会别的,只学会了排队和夸赞。

  天冷得人不想说话。

  这时候,先出现的是架在街口的大锅。

  麦秸点燃了火,柴火烧的很旺。

  火焰燎燎,空气都因之而变形,呈现出一种透明的,不断升腾的气象。

  陈舒请了崔慎一块儿,在早晨巳时二刻前后出现,开始义诊。

  崔慎是知道陈舒要有些动作的。

  ——猜出陈舒的想法并不困难。

  太平道的那些弟子带回来的药物,大部分都是药性损坏已经没有用处的药渣。

  那些东西,崔慎看在陈舒面上,是愿意照原价收购的。

  这本来是天大的好处,可是陈舒并没有把药物全部卖给崔家。

  他要把这些拿去给老百姓吃。

  大约是要废物利用,赚取一些名声吧。

  无论如何,账目已经定了下来,太平道人按了指印,那么无论他们原本拿到的药物是好是坏,他们都要认自己拿到了上好的药材。

  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崔慎觉得有些无聊。

  邀买人心而而已,或许陈舒的做法更高明一些,可是真的有必要让自己过来见证吗?

  这个天儿这么冷,倒不如躺在屋里或者去研究研究“气”的成分的改变。

  他这么想着,到底是没有驳了陈舒。

  他坐在新搭建的棚子底下,四面团团围了,面前背后都搁炭盆,手里抱了暖壶,百无聊赖的四顾。

  目光所及,黑压压一片人头。

  无趣!

  他想着,伸手去烤火,却见火上有空气蒸腾扭曲。

  这是……

  崔慎伸出手去。

  热气流动。

  “这就是‘气’的变化吗?”老人家心情为之一振。

  脑海中关隘打开,他胸中顿时涌现出许多相关的想法,亟待验证。

  这会儿再去看那乱糟糟人声鼎沸的领取药物的场景,就未免有些聒噪。

  这时候,药物差不多分发下去,陈舒于是拿了一包药,要给众人演示一下煎药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他拿了一包药,站到台上去,高声喊着要让众人安静下来,仔细看自己煎药的动作。

  打开药包。

  取出内里药物的一瞬,陈舒脸色剧变。

  “这药是怎么回事?”他朝着崔家的家仆厉声喝问。

  就快要安静下来的众人被他这一声咆哮一样的问话惊住了。

  二十来天了,小陈道长遇到所有人,哪怕再难解释再难沟通的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形象。

  大家都觉得他性子未免有些过于温吞了,老太婆耳背,他一句话要解释十几遍都没有任何不耐。

  妇女调戏他,他也只是微笑着应对。

  所有人都觉得他性格好,没有人见到过他生气。

  如今他生气了。

  为什么?

  药有问题吗?

  还是别的什么?

  底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被陈舒喝问的崔家家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也只是按照命令办事。

  他们不识字,也不懂医药。

  上面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办。

  可是此时他们分明的是按照陈舒的指令办的事。

  甚至因为感念陈舒是真的为了老百姓办事,是真的让自己受到了所有人的崇敬2感谢,他们破天荒的没有在施粥施药的时候偷偷勒索钱财。

  但这是怎么回事?

  陈道长为何这么生气?

  “这药不能用了!”陈舒将手中药包往地上一掷,一脚狠狠地碾上去:“药有问题,再拿几包来。”

  崔家家仆胆战心惊地递过去几包药。

  “果然。”陈舒一一把药物打开。

  里面的药都是湿漉漉的,被水泡过了的。

  这都是,已经不能用的药!

  陈舒深深呼吸,脸上蕴了无法压抑的怒。

  “乡亲们……”陈舒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抱歉,是我的问题。”

  陈舒朝着众人,深深一揖,向他们道歉:“是我事前没有叮嘱到位,是我事前没有检查好。”

  “这批药可能出现了问题……可否请各位乡亲,把你们已经领取了的药还了回来。”

  “这批药里的几味主药,已经是泡了水不能用了的,你们拿了回去,煮了药吃,只怕要出问题的。”

  “陈某今日恐怕要食言,没法子分发给诸位乡亲们药物了……这批药我要收回,一定不能让你们拿回去吃,出了问题的话,是要命的!”

  陈舒这样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大多数的人提着手里的药,不知所措。

  少部分人抱着药品,觉得陈舒可能是不舍的这药了。

  崔慎坐在棚子里,有些疑惑。

  “这是在玩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