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道德绑架(中)
门户 · 守玄 · 2,103 字
送走齐震,陈舒继续为清河县中的农民进行义诊。
这十几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种治疗,说实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并且,以陈舒最近这些时日以来,在扶柳县的农村里面进行诊治和在清河县里面的义诊的诊治经验来看,其实给农民看病治病,所需要耗用的药材成本也是极小的。
真正重头的花销,其实还是人,是时间成本。
一面是,医生在此时毫无疑问属于职业本身就沾点奢侈意味的,因此医生的身价高,他们的时间也就比较珍贵。
另一面,则是病人本身的时间。
——治好一个患者身上的病,毫无疑问,需要付出最多时间的人,是患者。
农民身上的病,大部分属于“农民”这个职业带来的职业病,也就是操劳病。
那不是不健康的个人生活习惯和卫生习惯而带来的病症。
那是劳作方式和劳动强度共同决定了的病。
只要还是农民,就无法摆脱这样的病。
就像之前的“擦烂性皮肤病”一样。
敷药、洗手、保持干燥都只是把皮肤上的溃烂抑制住。
实际想要根除这个病,靠的是养护。
而这样病,在此时真可谓比比皆是。
这样的病,想要治好,就要让那些原本操劳的农民进行暂时的脱产。
但他们可能脱产吗?
脱产是真的要饿死的。
所以治病成本高,就高在这里。
为农民治病抓药的成本,其实非常低。
陈舒也并不相信,这世上的医生,没有一个人能够治疗类似的简单病症。
可就是没有人去治,也没有谁去研发相应的药方。
世家和皇帝老子发善心的时候,无论是施粥、减税、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过是拿农民交了上去的那些个来补贴一下日子快要过不下去的农民,或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少收农民的。
他们不会允许农民哪怕短暂的脱产。
以目的导向推,就是他们实际上所想要的,也并不是什么进步不进步的。
要的是稳固住既有的利益分配方式,最好自己能够在现有的分配方式中多获取到一些。
有了这样的觉悟,陈舒便大约知道了这世道里的世家们的底线。
义诊在傍晚结束。
陈舒叮嘱了那位壮年的男子要尽量减少行房的次数以养身,告别了对方,回到崔家时候,崔慎派了人来请陈舒一同去进晚餐。
崔慎照旧抱着一命丰腴的妇人进食。
陈舒尽可能压抑自己内心想法,不让心情表现在脸上。
可是他到底功力不够。
“小道士心情不好!”崔慎昂首,一旁妇人驯服为他擦了脸。
“是不太好。”陈舒愤懑说道。
“你的师兄回来了,但是你却并没有停下诊治去仔细问询一下药材的事情……想来这事情并不顺利。”
“不顺利才是正常的。”陈舒呲牙:“动了人家的钱袋子嘛,人家不找上门来给我两刀都是看在老人家的面上够客气了。”
“话是这样说的,可你还是生气。”老人家促狭笑道:“回去之后要把气撒在黄家的女儿身上吧?”
崔慎觉得,陈舒的愤怒是因药材的事情而起的。
这也是合理的。
陈舒尴尬吃了一口鹿肝。
“人之在少,气血方刚。”崔慎语重心长说道:“这也是难免的嘛。”
“这件事情我会尽快解决,必不叫老人家再有机会拿这个嘲笑我。”陈舒正色说道。
“哈哈,那小道士你可要抓紧了……你送来的药材,不管是什么品相,我都如数手下,钱也不会少你的,至于事情,你若是没法子解决,大可以朝老夫开口。”
“多谢老人家了。”陈舒叹息。
晚饭之后,陈舒叫崔家家仆为自己准备了一桌酒食,并叫名为黄怡的黄家女去喊来了已经睡醒的齐震。
“师兄,此次辛苦你了。”陈舒客套着,请齐震入座。
“师弟客气了。”齐震入座:“师弟似乎心情不佳?”
“有些犹豫而已。”陈舒随口说道。
“不明白。”齐震笑道:“师弟心里藏了太多,我虽然不清楚师弟因何而犹豫,却也知道,我们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陈舒颔首:“我自然是知道的。”
……
第二日晨起,陈舒照旧是去做义诊。
不过今日有些区别就是,他不再第一时间宣扬崔家老太爷的仁德,而是在宣讲着太平道中最近有一批成色极好的新药运来了清河,崔家想要按照市价收下,但是因为自己手中有一个以此为主药的方子对众人的身体极有好处,便不再把它们卖给崔家,而是要等其他的辅药到了之后,再一块儿把这些药免费配制成方剂,叫大家领了去,养身长保。
大多数来排队的人其实是听不太懂的。
包括跟着陈舒一块儿做义诊的崔家家仆,其实也听不懂。
但新药到了清河,包括家里面要收下太平道运来的新药这些事情是事实,而且并不是什么秘密,家里面上上下下都有耳闻,所以这些家仆也都如之前一般,跟着向领取粥食的老百姓宣传。
比起先前夸自己家老太爷宅心仁厚,这一次的夸赞略微有所改动,是要夸陈道长心地善良。
老百姓吃了粥,免费的看了病,领了药,大多也觉得平白给了自己大大好处的人的确是善良的,
这小道士这些天所作所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对于他是个好人这一点,大家有着一致的认同。
所以新药什么的,也只是平常的保持一些期待。
对老百姓而言,养身长保意味着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下的免费的粥和免费的医药,以及陈舒承诺了的,之后的免费的药。
这一天,也是极其平常的一天。
陈舒在外面义诊一天。
崔慎也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只稍微有些问题就是,他的实验进度并不好。
关于“气”的不同,他始终是找不到什么突破口进行实验,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虚无缥缈的“气”抓了来进行对比。
而且就算气的成分改变了……那自己又看它不见,又应当如何甄别呢?
他有心想要问问陈舒,可是晚上喊陈舒一块儿吃晚饭时候,又担心陈舒嘲笑自己,于是只好先开口嘲笑陈舒,关于“气”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