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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困苦的爱情(下)

门户 · 守玄 · 2,327 字

  如今的世道来看,袁家的投资注定是得不到回报的。

  但是袁基却觉得并不要紧。

  袁基是袁家下一代的家主,是袁家诸子弟的长兄。

  他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一时的钱粮、物质的得失了。

  那些东西对于他这个将要执掌整个袁家的人而言,就是个数字。

  投资成功,也就是数字稍微大一点点,投资失败,数字则会小一点点。

  但这种变化,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应该说,一般的投资,无论成败,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因为对于整个袁家而言,这种得失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对于袁家这种庞然大物,太平道这个宗教才是有意义的。

  因为太平道是世上最大最强的宗教。

  如今天下宗教,比较出挑的,是张角创制的太平道,以及张陵创制的五斗米道。

  太平道着眼于穷苦的百姓而非王公贵族。

  所以太平道在账面上是很穷的。

  五斗米道则被底层的穷人亲切的称为“米贼”。

  如今的佛教、方仙道这样乱七八糟的教派,走的都是五斗米道这一派。

  这些宗教大多具有自己固定的根据地,拥有同世族一样的免税的田地以及自己的佃农。甚至五斗米道还因为土地众多,财源广进而拉起了一支接近两千人的道卫,专门用来收拾那些不尊神明,不敬太上老君的不交税、少交税的穷人。

  太平道没有这样的田地和根据地,所以道中大部分时候是连吃饭都要向大户们开口乞讨的穷逼。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利用自己太平道弟子身份而去欺骗老百姓,骗人钱财、色相的人。

  这部分人,据袁基所知,并不在少数。

  饶是如此,太平道的口碑也依然很好。

  因为太平道的主体的确是正儿八经在做事情的。

  底下的穷人很信他们。

  太平道的大贤良师,这位正在奋力挣扎,想要救治那些必死之人的老者,在那些穷人和半穷不穷的人眼里,在天下人眼里,都无异于神仙下凡,拯救苍生。

  这就够了!

  这样的老神仙,以后若有大事发生,他的话要比官府,要比皇帝的话都可信。

  而且他还是个专业的神职者。

  谶言、神怪、祥瑞,这一位开口就能包圆!

  可以说,有他帮忙,安定百姓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在特殊时期里,要比几万人十几万的军队作用都大。

  如此大的作用,对比起他能花用出去的那么点钱、粮食、物资,袁基并不觉得那些叫做浪掷。

  用吧,用得越多越好!

  袁基走近了一些。

  袁绍于是撑着伞,默默跟上,不叫一丁点雪花落在袁基身上。

  袁基走入太平道众人的视线范围。

  张角抬头看了他一眼。

  袁基躬身一礼。

  张角又低下头,喂食一名身体都快冻僵了的老妇吃粥。

  老妇吃了几口,身体发抖,浑浊的眼睛有了几分神采。

  她颤抖着,解开自己怀里的苎麻口袋。

  口袋里是一个早已经冻死了的婴儿。

  老妇冻得浑身颤抖,想要将婴儿递给张角。

  张角从口袋扎口处向里看,那婴儿早已死去多时,白皙的皮肤蒙上了一层青色,再不见一分活人应有的红润。

  他没有接口袋。

  “您是,您是大贤良师吗?”老妇艰难地问。

  “老夫正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

  “大贤良师,大贤良师发发……”

  老妇喘息,喘息声慢慢平息。

  张角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别处,随后身体动起来,去到别的人身旁。

  马元义走过去,缓缓合上老妇双眼,低头看一眼口袋,随即把婴孩从口袋里取出,放进老妇怀里。

  草席一卷。

  “席子不够了。”张宝叹息。

  光和五年的冬天很冷,没有恒产的穷人死得格外的快,格外的多。

  为太平道提供物资的袁家没有准备太多草席,如今用来裹尸的席子也不够用了。

  按照大汉的规矩,冬天里官府每五天一清扫街道。

  街上的死尸会直接被收拾了去,丢进事先挖好的大坑,直接填埋。

  这并不是一个肥差——沦落到冻死的人,大部分身上肯定是连一分钱也没有的。

  值钱的冬衣更是不可能有。

  所以这样的活儿在基层小吏的眼里并不吃香,加上朝廷拖欠工资,他们往往是十天一清扫。

  如今太平道介入,会给这些死人一张草席,也会很快的把他们应当做的事情做完,所以他们对太平道这群大德道士印象不错。

  有些家里人生病了,也会提一壶热酒来,说几句好话,而后请太平道的道士们去为自己家人治病。

  延请医师治病,在别的地方出诊费起步五十钱,在京,这个价钱就不够。

  得翻倍。

  太平道人是便宜的,所以底下的小吏、平头百姓,甚至一些小官儿,贪小便宜的话也都会请太平道道士。

  张宝发愁草席不够用的时候,一个提着热酒的小吏立刻开口。

  ……

  “钱一定能够的!”邹义之这样开口。

  少女抬头,泪眼婆娑望着他:“还是别勉强了。”

  清河县城城南有条河。

  没有水井的人家吃水,用的就是这条河里的水。

  因着吃水的便利,也为着自己家里干净和整洁,崔家便把清河县的穷人慢慢圈在了城南。

  和城北的崔家不同,城南是脏乱差的。

  这里大多数的小饭馆儿五个钱就能美美的吃一顿带肉的饭。

  至于带的是什么肉,那就别管了,反正肉管饱。

  这里的妓,比吃饭更廉价。

  三个钱就能泄一通火。

  因着清河土地过分集中,大部分的农民其实都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土地。

  所以他们家里的女孩儿,有相当一部分要在没有出嫁之前以极低的价格出卖自己身体以补贴家用。

  心肠好些,家境稍微殷实一些的,这得来的钱,便有相当数量可以当作女孩儿出嫁的嫁妆。

  邹义之眼前的女孩儿,便是这样的一个雏妓。

  她原本家境也还过得去,出卖自己的身体,也是可以为她出嫁积攒些嫁妆。

  但是她的哥哥生病了。

  于是这嫁妆也就没有了。

  家里仅剩的四亩地也卖掉了。

  为了治病,他们家还借了崔家的钱。

  崔家心善,只收家乡人五分利。

  然而就是这五分利,他们家也还不起。

  加上一个与女孩儿情投意合的邹义之,也还是还不起。

  “你信我!”邹义之轻吻女孩儿额头:“我有个师弟,说要给我们发津贴,以我在道中的身份地位,可以比别的师兄弟多领许多,一个月能有一千五百钱!”

  “只要四个月,我们就能把钱还完!”

  女孩儿眼里落下泪珠:“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我师弟!”邹义之说着,看向王贺。

  王贺无奈,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是真的。”

  “太好了……”女孩儿心头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心头一松,便忍不住埋头在邹义之怀里大哭。

  邹义之心疼不已,感激地回头望。

  王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