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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困苦的爱情(中)

门户 · 守玄 · 2,319 字

  “若是平素年月无事,各位师兄说要凑合,我也不会多事说要帮你们多要一些冬衣。”

  “可是眼下道中有事情要劳烦诸位师兄去做,所以你们不能凑合!”陈舒坦言:“我得要去问崔家给你们添置一些冬衣、靴冠等类。”

  “另外就是,诸位师兄从今日起,可以开始领取津贴——不要误会,这份钱,不是我发给你们,而是我太平道要发,而且不惟是发给你们,所有道中弟子都要有的,因而你们也不需推辞。”

  “有钱发?”邹义之眼前一亮:“陈师弟,道中发多少钱?”

  “扶柳县那里,师兄弟们因为做的是一样的活儿,而且奔波不多,居住相对稳定,因此大家发的钱差不多。”

  “而要为清河的诸位师兄安排的事情就要繁杂和劳累许多,因此津贴标准是不一样的。”

  “诸位师兄,识字者可以领七百五十钱,不识字者,则只能领取七百钱。”

  “我识字!”邹义之立刻嚷道。

  马玄看向他,一脸疑惑。

  邹义之咽了口唾沫,与马玄对视,眼里是满满的哀求。

  齐震看了邹义之一眼,没有说什么。

  “还有识字的吗?”陈舒环顾。

  邹义之在暗地里踢了一下周边的俩人。

  王贺跟李延连忙开口:“我也识字。”

  “三个人识字?”陈舒有些惊喜:“那好,请各位师兄报一下你们的尺寸,马师兄你记一下,他们没有冬衣,就不要让他们再出去奔走了,稍晚一些,我会使人把冬衣和津贴送来的。”

  “多谢陈师弟。”邹义之拱手为谢。

  这一时,他怎么看陈舒怎么觉得顺眼。

  “后面的工作安排……”陈舒想了想:“还是等诸位师兄都有了冬衣之后,再来商议吧。”

  “好好。”邹义之连忙说道:“陈师弟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们!”

  “一定的,我可不会跟诸位师兄客气,之后若是太过劳累,还望各位师兄念在我年纪,并且一见面就给各位安排津贴的份上,不要骂我。”陈舒有意拉近与他们的关系,笑嘻嘻的说着。

  邹义之拍拍胸脯:“那是肯定的,我们这些师兄弟,别的本事没有多少,吃苦耐劳,绝对是一等一的,陈师弟有事安排就是了,我们绝不会因劳累而骂你。”

  “如此甚好。”陈舒点头:“那我就先回去给诸位师兄准备合身的冬衣跟津贴了。”

  “好!”

  “诸位师兄回见。”

  “师弟回见。”邹义之伸长了脖子,恨不能把陈舒送出门外去。

  他旁边,李延黑着脸泼了一盆冷水:“七百钱还不够么?你非要我们谎报,若是那位陈师弟要我们做的事情是只有识字者才能做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贺叹息:“那还能怎么办?报都已经报了,希望不会因为我们而耽搁了道中的事情。”

  邹义之心中也不缺忐忑。

  可是他一想到七百五十钱的津贴,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而门外,重新回归到风雪当中的齐震其实祥说些什么。

  可是这时候,很少主动开口的马玄忽然说道:“陈师弟,给这几位师兄弟安排事情的时候……还是少安排一些需要认字的活计……他们的……”

  “他们仨不识字是吧?”陈舒没有回头看:“你是不是想表达这个?”

  马玄愕然,想要委婉表达的东西此时也说不出口了。

  “为了赚那五十钱的差价而谎报自己的能耐,说是大事,其实并不是,我也并非看不出来。”

  “那位邹师弟,显然是很缺钱的。”

  “但是即便是把冬衣都卖了出去的情况下,还在缺钱,还想着谎报而多赚取一些,可见他缺钱缺的厉害。”

  “可是,若是他愿意的话,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缺钱的。”

  陈舒悠悠然开口:“在扶柳县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一些师兄弟缺钱时候,会去骗老百姓的钱。”

  “所以即便是我们不发放津贴的时候,太平道的很多弟子,其实也并不缺钱花。”

  齐震叹息。

  马玄有些惘然。

  他不明白陈舒为什么要说这些。

  “所以这位邹师弟如此缺钱,是件好事。”

  “起码他,和清河这边的道众没有做,或者很少做骗钱的事情。”

  “所以他们借着谎报,骗我们一点钱,其实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但是就是因为他们不识字,我才更要给他们一些需要识字的能力才能做得好的事情做。”

  陈舒回过头去,看着马玄:“马师兄,这一次,你也要去做同样的事情。”

  马玄更加不能理解。

  “那陈师弟,你能不能给我们派一些识字的人从旁帮衬?我识字不多,邹师弟王师弟他们更是大字不识,若是因着我们不识字而坏了道中的事情……我怕……”

  “就是要你们坏事。”陈舒抬头,睨着马玄:“你们若能把事情办成,我反而就不要你们去办这些事了!”

  马玄缩颈,拙讷无言。

  ……

  大雪之中,张角慌张奔走。

  他身侧,张宝、马元义、沈翊等人紧紧跟随。

  张角不顾灼烫,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米粥,小跑着来到墙角新搭建的草席棚子下,动作迟缓想要用勺子将米粥喂给那棚子底下的一个小孩儿。

  因天寒地冻,他的手已经有些僵硬。

  此时拿个勺子,也很不灵便。

  颤颤巍巍,勺子舀了热腾腾熬出了米油的小米粥去,朝着小孩子的唇边凑。

  不过这时候小孩子已经连本能的吮吸都没有了。

  勺子抖了一下,张角放下碗和勺,手凑到孩子的鼻孔处。

  手太凉,感受不到孩子的鼻息。

  他于是捋起袖子,用皮肤松弛的手臂去感受。

  到底年纪大了,感官衰退,手臂也感受不到。

  张角抿着唇,强掰了孩子的嘴巴,喂了几口粥食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去喂另外的人。

  冰天雪地,这些流民没有避风的房屋,没有保暖的冬衣,没有供给热量的食物,死是一定的。

  张角和他的门徒们无论施粥还是施药,又或者搭建草席棚子,分发一些劣质的被褥,其实都改变不了这一切。

  这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没有做嘶吼和忿怒状,也没有落泪或者颓丧。

  他只是沉默着去做。

  雪染黑发花白,冰映瞳生血丝。

  远远的,袁绍撑着伞,伞下袁基静默注视那些正徒劳地忙碌着的身影。

  “兄长,家中钱粮给他们如此浪掷,是否……”袁绍看向袁基。

  袁基扬起了手,于是袁绍不再问。

  “太平道是个很有能力的教派。”

  “自前汉以来,皇帝尊天人感应,士族奉诸般道教,太平道是天底下最大的教派。”

  “这位大贤良师,更是世上少有的圣贤人物。”

  “这样的教派,这样的圣贤,总有一天是用得着的,比起他们的作用,那么点钱粮根本不算什么,不要因为不舍得这些死物而错过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弟谨受教。”袁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