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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节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困苦的爱情(上)

门户 · 守玄 · 2,469 字

  千层底布鞋踩在松软的雪上,将积雪踏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师兄,道中在清河有十四位师兄,是么?”

  “应该是十三个。”齐震回答:“前些日子里,赵师兄年岁太大,经了风,受不住寒,去了。”

  “十三位了啊。”陈舒叹息:“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走出崔家所在的街道,迎面不远处便是一处热气腾腾的粥棚。

  崔家的人正在为乞丐施粥。

  清河地方,崔家是最大的士族,也是最大的规矩。

  这样的体量让崔家天然的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所以崔家很多时候办事,需要维护自家的一个好名声。

  施粥、施药这类的事情,他们是经常做的。

  也因此,他们在清河地区的名声要比所谓皇帝老子强太多。

  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崔家,在这里,崔家的话,要比皇帝的诏令更具权威性。

  ——当然,施粥施药这类的善事并不妨碍崔家低买高卖,想方设法的榨取农民手中仅有的一点钱财、粮食、土地。

  清河地区,在很多年前朝廷还在以收税为主要营收手段而不是卖官鬻爵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什么税可以向上缴了。

  明面上,这个人口有六万多人的大县,要缴纳赋、税、算的人,满打满算,只有四百人。

  余者,都是崔家的奴仆、佃户。

  清河一县,实际应当算税的田地,也仅有一千多亩。

  清河如此,天下的许多地方,大抵也是如此。

  朝廷的困局,其实根由也并不是外戚、宦官把控朝政。

  但名士们大多出身士族,他们归因的时候自然不会说自己干了多少坏事。

  只说民怨沸腾,奸臣当道。

  朝廷在清河这种地方不好混,太平道在这里同样不好混。

  这里没有多少流民,更没有什么得闲的穷人。

  太平道在别的地方的运作,是太平道弟子施粥、施药,而后宣讲教义进行传教,拉拢失去了土地,生活困顿的农民、流民、乞丐。

  可是清河这种地方,施粥施药的事情有崔家在做。

  而且因为土地资源已经极度集中化,所以在大部分时间里,清河其实没有什么流民和乞丐。

  所有农民都有活儿干。

  尽管有活儿干不一定有钱有粮食,可有活儿干,崔家总要管他们一口饭吃。

  他们越是努力干活儿,就越是要多吃饭,越是多吃饭,身上债务就越重,身上债务越重,就越是要努力干活儿还债。

  重压之下,农民其实还有指望。

  所以他们往往很老实本分的做着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而这样的老实本分的人,自然不会对太平道感兴趣。

  他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听神仙的话。

  只有太平道的高人们与崔家有了某种合作,崔家帮助太平道人聚拢农民宣讲教义的时候,太平道人才能够在这里收获一定的信徒。

  因着这等的情况,太平道对于清河这种地方,实际上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这也是清河地区,太平道势力薄弱的主要原因。

  因而,这等人口众多,而且贫困人口极多的地方,太平道只留了不到二十人的弟子。

  “我们能用的人本就不多。”齐震摇头,顺带着摇落了肩膀上的积雪:“何况师弟你的要求太高。”

  “只是叫他们识些字,也高吗?”

  “当然高。”马玄忍不住插话:“我到现在都不怎么认字。”

  陈舒愣了一下,随后回过身恶狠狠剜了马玄一眼:“马师兄,我可是找了人教你的,你报补贴的时候,用的可也是识字者的标准!”

  “那……我的确是识字的啊,可是你也没有说必须要认识那么多字……”马玄嘴硬:“反正我能认字,这总是真的吧!”

  能认,但认的不多。

  “到了。”齐震走上前去拍门。

  “谁呀?”破败的小院子里传来问话声。

  “邹师弟,我是齐震,我跟陈师弟、马师弟一齐来看你们来了。”齐震高声回复。

  “呀,是马师兄来了?”

  “马师兄?可是这不是齐师兄的声音吗?”

  “他们怎的来了?”

  一连串的对话。

  很快,一个披着并不合身的冬衣,穿着肥大的靴子的太平道弟子急急地跑来开门。

  他打开门后,并没有淡然的朝着陈舒三人问礼,而是立马转身,用手紧紧裹着身上进风的宽大衣服,往回走。

  “你们赶快进来,外边冷!”

  “陈师弟莫见怪。”齐震对着陈舒呵呵笑着。

  马玄却并不在意这么一点细节,只是快步走了过去,一只手扯了那名开门的弟子的衣服,另一只手径直地伸进他的衣服后领里边。

  冰坨子一样冰凉的手立刻冰得那弟子一声尖叫,整个人缩起颈子,僵硬的稍微歪着头骂道:“马苍水我入你老娘,赶快把手拿出去。”

  “嘿嘿。”马玄这会儿嬉皮笑脸:“邹师弟,许久未见,你就这么问候我?”

  “马师兄我错了。”邹义之见到马玄伸出另外一只手,作势就要往自己衣服里面伸,立刻识趣讨饶:“马师兄放我一马,外边冷呢!”

  “好,放你一马!”马玄说着,松开了手。

  邹义之不待多说多看,立刻就要往屋里走。

  也就是这时候,马玄以陈舒从未见过的迅捷身法,先是弯腰抓了一把雪,而后两手一压,手里的雪便做雪团模样。

  之后马玄一下将雪团扔进邹义之衣服里。

  邹义之吃了这一下,并不敢停步,嘴里骂骂咧咧的“马苍水你不要脸!”之类的话,大步流星朝屋里走,掀开帘子便钻进屋。

  “他们是这样的。”齐震笑了笑:“邹师弟当初是马师弟捡回来的,他们总一块儿玩。”

  陈舒点头赞许道:“挺好的,师兄弟感情好是一件好事情。”

  进屋之后,入目是围着放的通铺,通铺中央是一只炭盆。

  十余黄巾弟子躺在通铺上,身上裹着被子,正在与马玄对骂。

  见到齐震,他们也只是简单的问一句好,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

  看到陈舒时候,也只是有些惊讶。

  “这位是陈师弟?”

  “是那位献出了自己价值千金的家传药方的陈师弟?”

  众人说到这里,对陈舒的兴致提了起来,开始陆续坐起身子来了。

  陈舒四望,他们身遭大多放着衣服。

  但这些衣服,只有两三件是厚实防寒的冬衣,屋子里也只能说家徒四壁,没有什么装饰。

  “诸位师兄。”陈舒拱手一礼,没有太把自己当外人:“我叫陈舒,今年还未取字,诸位可以叫我陈师弟。”

  “早已经听人说过陈师弟了。”邹义之放下了跟马玄的斗嘴,把肥大的冬衣翻开,用炭火炙烤先前被马玄用雪弄湿了的里子:“陈师弟如何在这冷的天气来了这里了?你们不是在扶柳吗?”

  “是有事情要到清河来办。”陈舒笑着坐过去:“师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是就食于崔家的啊,齐师兄先前还跟我说,我太平道与崔家关系颇好,道中弟子在清河的一应开销,都是崔家供奉,你们怎的连人手一件冬衣都没有?可是崔家苛待你们么?”

  “倒没有这事。”邹义之连忙解释:“崔家是清河有名的善人家,待我们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先前生了些事情,这才把崔家之前供给的冬衣卖了去,我们又不好再去劳他们分发新的,于是这一冬也就打算这么凑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