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头怒

　　他原先以为，这人这个时候到来，是因着不忿于自己拿了药材生意而过来找茬的。

　　若是找茬——陈舒则只能想到，是崔慎那个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老鬼的纵容指使。

　　可是这人却并不是来找茬的。

　　他是来恫吓自己，想着来分润一杯羹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想要分润好处，这人却给不出任何的有用的东西。

　　他连付出都不想，就要回报。

　　对于这种想要空手套白狼的人，陈舒理都不想理。

　　“你知道与我一同来崔家的我两位师兄的住处吗？”陈舒问道。

　　身边少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问。”

　　“也行，那你穿厚实一些，代我去问一问吧，若是找到了的话，就请他们二位来我这里。”

　　“好。”

　　不久，少女带了齐震和马玄两人到来。

　　陈舒将账册摊开，递在齐震面前：“师兄可看一看这东西，我们此来所想要的东西已经都在这里了！”

　　“这就拿到了？”马玄闻言，很是吃惊：“我还以为会很难呢。”

　　“不会的。”齐震摇头：“先前崔家就想过给师父些好处，只是师父给拒掉了。”

　　“给些好处？”陈舒好奇：“那崔家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要。”齐震摇头：“因为是太平道，所以不需要刻意要什么。”

　　陈舒似懂非懂，略作思量，便也就明白了。

　　什么都不要，意思就是什么都要了。

　　崔家是想要收编太平道的。

　　这个宗教对他们稳固地方，包括向外扩展自己的势力都很有帮助，是个极好的跳板。

　　先前崔慎这老头子似乎也对自己透露过类似的意思。

　　“崔家所图甚大啊。”陈舒叹息。

　　“所图甚大？”马玄好奇：“他们什么都不要，为什么还所图审大了？”

　　“钓鱼要撒鱼饵的。”陈舒手指戳着面前的账册：“这就是鱼饵。”

　　“那……”马玄吃了一惊：“我们中了崔家的圈套了？那这东西能退回去吗？”

　　陈舒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少女乖顺地俯下身子：“我既被送给了陈道长，便是陈道长的人了，是生是死，只在陈道长一念之间，道长想要处置我，我是无权置喙的，并且即便是我死了，崔家也不会为我而对您问责或者追究。”

　　“可是我还是想说一句——主上，我会很乖的。”她说着，慢慢趴伏着，自下而上，从陈舒盘着的双腿处向上攀登，直钻入陈舒怀中。

　　“没有必要。”齐震摇头，戏谑看着陈舒：“师弟，不好处理吧？”

　　马玄双手按剑，作势欲拔。

　　陈舒摇头：“马师兄不必紧张的。”

　　“这账册，固然可能是个圈套，可是这份药材生意，却也是我们目下最需要的。”

　　“即便是拿下了这份生意，后续可能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如今的情况，也没得选。”

　　“不能因噎废食。”

　　马玄盯着陈舒，皱起眉头：“陈师弟，这女子固然美丽，可是你别忘了，她是崔家派了来的。”

　　陈舒一抖手，便把少女从自己怀里扔出去：“她姓黄。”

　　药材的生意，本来就是黄家在操持。

　　而这个少女，不必多想，也知道就是那个黄家出来的人。

　　陈舒要接手这份生意，那么便是与坏了黄家的利益，是肯定要与黄家为敌的。

　　少女潜在的立场与陈舒，便是天然的敌对。

　　齐震凝眸，盯住了少女：“这……”

　　如果少女不姓黄，那么收下也就收下了。

　　可是她姓黄。

　　很容易就会背叛的。

　　一个女人，背叛起来，能给陈舒他们带来的最大的坏处便是，她会把自己等人先前的谈话泄露出去。

　　这事情，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也是大家都有默契不宣之于口的事情。

　　她说了出去，其实没有什么具体损失，但是可能会有麻烦。

　　杀了她，便是扼杀了这份可能存在的麻烦。

　　这是一件小事，是不值得师兄弟三个浪费口舌和心思的。

　　陈舒笑起来，手指勾住少女的下巴：“你是黄家的嫡女还是庶女？”

　　少女柔软的身体微微僵硬：“嫡女。”

　　“锦衣玉食的嫡女。”陈舒笑容更加灿烂：“师兄，你们听到了吗？”

　　齐震皱眉：“师弟，女色误事。”

　　“我很庆幸，没有色令智昏。”陈舒与少女对视，又转过脸去与齐震对视：“师兄，她既然是黄家的嫡女，原也应当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吧？”

　　少女抿起唇，原本奉承讨好的神色变得冷厉。

　　“可是她如今是作为一个玩物而被送给我的。”陈舒呵呵笑着，很是得意：“崔慎那位老人家随手就把她送给了我。”

　　“第一次见面。”

　　“我为了跟那位老人家套个交情，说了很多话，最后他确定了我是个有能耐的人，才带我一块儿去吃了一顿饭。”

　　“那一顿饭之后，我就发现了她。”

　　“是被无声无息地塞过来的。”

　　“师兄你们房间里也有女子吧？”陈舒问道。

　　马玄脸上微微一红，嗫嚅道：“有是有的……”

　　齐震淡然点头：“我那里也是有的。”

　　“可笑。”陈舒挑着少女的脸：“都有的。”

　　“就像是房间里必备的陈设，就像是一张床，一床被，一只花瓶。”

　　是个不折不扣的玩物。

　　在崔慎眼里，没有任何价值。

　　“在那之后，我又跟那位老人家聊了几句，他又带我吃了一顿饭。”

　　“这中间，他真正提起的，在送我之前要征求我的意见的，就是一件旧衣服。”

　　陈舒看着少女。

　　少女的脸上已经布满怨毒。

　　她咬着牙，眸中刻毒，已经完全无法遮掩。

　　“她的地位还不如一件衣服。”

　　“从嫡女，到玩物。”

　　“我想她绝不是自己愿意的，绝对不是自己要求着，死活都不愿意在黄家待下去或者嫁到别处去，死都要来崔家当玩物。”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陈舒问道。

　　少女恨恨看着他。

　　陈舒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想她心中一定有恨。”

　　“但是她如果能清醒一点，她就绝对不会来恨我。”

　　“是这样吗？”陈舒问道。

　　少女吃了一巴掌，恨恨看着陈舒，片刻后，慢慢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我不恨主上。”

　　陈舒看着她的双眼，看着那其中压抑的火焰，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你连我一起恨了啊……蛮好。”

　　“真好啊。”齐震跟着笑起来。

　　怒火上来，还有什么理智？蔓延开来才是对的。

　　“你识字吧？我这里正需要能认字的人，你若是能够对我有价值——我是一定要与黄家为敌的——若是你对我的价值足够，我可以让你亲手对黄家复仇！”

　　“我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