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少女
门户 · 守玄 · 2,087 字
崔慎字思之。
取名意思是慎独其身。
取字的意思则是在慎独的基础上再加一思,不做三思的犹豫不决,而是一思一审,之后决绝行之,有进无退。
崔慎此人,与自己的名字所昭示的含义是一致的。
他行事有思,却又并不缺乏决断和行动力。
在崔家雄踞清河多年之后,崔家其实本来不需要有这样的决断。
可是雄踞的意思就是盘踞。
崔家出不去!
崔慎的个人性格是因背负了崔家跻身最顶尖世家的野心而形成的。
他年轻时候曾慕冠军之风,心怀长平之志,从军立功。
但大汉到底不是能者上的世道。
所以崔慎又回到家里来继承家业。
他的性格,混官场混不好,可是掌握了权力去做事,却又很有两下子。
就如现在——
崔慎实际上是很信任陈舒的。
因为他在邀请陈舒三人前来为自己看病之前就已经确认过了。
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病。
所以若是陈舒非要说什么你印堂发黑,身患重病,不治就会很快身亡之类的屁话,那么崔慎就会把他当做一个骗子来处理。
不要说送出自己年轻时候最爱的衣服,就是酒水都不会给他多喝一口。
其次就是,他自己也确实是身体不适的。
崔家的所有医师都说这是正常的,需要调理。
但也只能说需要调理。
至于为什么需要调理,他们给不出理由来。
但这个理由,陈舒给出来了。
而且给的很好。
虽然听不懂,可是崔慎一思一审,觉得陈舒的话是没有明显的纰漏的。
而且崔慎调查过陈舒。
他知道陈舒以前的职业是乞丐。
后来被大贤良师裹挟着成为太平道人。
后来更是拿了自己家的药方出来卖钱。
但卖了的钱,他却又并不拿来给自己改善生活质量,而是花出去改善别人的生存质量。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另有所图。
图的就是所谓的“积功果”。
更妙的是,陈舒并不是单纯的依靠自己的力量积功果。
他还试图用太平道的力量帮助自己积功果。
甚至来到崔家之后,还在想着用崔家的钱帮他积功果。
这说明了,陈舒的确,他自己是新这一套的。
所以。
这一套应该是真的。
至少比崔家经常见到的那几套真实得多了。
而且他的那一套也很能够解释以前的那些人烧铅汞炼丹求长生的事情。
那或许就是为了长生而做出的努力。
但是最终只是解决了驼背的问题而产生了人死了的新问题而已。
能够解释这些,陈舒的那一套在崔慎看来就已经可以被认定为事实了。
但他思考过了,还要再审一次。
他要验证一下。
什么太阴太阳的摄入,太慢。
什么阴阳变幻,太虚。
什么功果罪业,太高。
崔家所能够验证的,便是陈舒言辞里面的一个小部分——就是人体的水分与固体的比例如阴阳对比的七比三这个比例。
“去暗牢里头抓个死囚,幺一幺,然后腊干再幺一幺。”崔慎吩咐:“比对出个数儿来,若是数字差不离的,那就报上来。”
“另外……”老人家想了想:“若是差得远,其实也不打紧。”
是的。
不打紧。
陈舒无论说的是真是假,都改变不了,崔慎需要按照他的说法去做的事实。
而且这位陈道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加上他又是太平道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即便是骗人,也只能是以礼相待。
不管他的能力怎么样,他的身份不会假。
他就是大贤良师的弟子。
所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至于能力……
有更好,没有也不影响陈舒的地位。
所以该有的待遇还是要有。
崔慎想要确定陈舒的话的真假,只是为了下一步的投资。
让出黄家正在经营着的药材生意,并且让出了两分利。
在崔慎,这是顺手而为之的事情。
但这也是一笔很大的投资。
这是冀州一州之地,七成以上的药材生意的利益的百分之二。
供养几个周家那样的家族没有任何难度。
在崔家之外,这是天大的事情。
是可以让黄家这样的家族瞬间灰飞烟灭,瞬间创造出几个扶柳县周家那样体量的家族的大利益。
这样的投资,无论如何应该被认真对待。
而且这也并不是崔慎这位老家主说了一句就可以完全出让的事情。
崔家内部,很多人也都要吃这门生意一点回扣的。
这一下子断掉了,各处的经营,各门的好处,小字辈日常的花耗,家里老仆的打点……
许许多多的人利益受损。
这后面又是许多的事端。
崔慎总得要考虑考虑以后崔家对陈舒这个一门生意的接管者的态度。
是帮着他掌握这门日进斗金对生意呢,还是坐视不管,等着他被架空,又或者,要去支持着那些心有不甘的人去把这门生意的好处全部再吃回来呢?
这都是有讲究的。
至于出结果……谁知道需要多久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崔慎都可以判定,陈舒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这一点就让陈舒吃到了他家的一餐饭,可以穿一穿他年轻时候喜欢的旧衣服。
……
崔家的家仆将陈舒三人分别带到三个独立的小院儿里。
家仆为陈舒引路,三人分开,路尽头,是一处颇为雅致的小院儿。
院子里一树梅花迎雪而开。
粉白的梅花与白雪相映,很是美丽。
陈舒看了两眼,引路的家仆连声告辞。
陈舒还没说什么,一边的丫鬟早已经走上前来,跟在陈舒身旁。
丫鬟身上没有穿什么厚衣服,在雪中冻得直哆嗦,小脸煞白。
陈舒知道,自己不进屋,她们大概是不会进屋的。
所以陈舒没有再看雪看花,而是问道:“我困了,在那一间屋子休息?快带我去。”
丫鬟们松了一口气,硬撑着前头引路,带着陈舒进卧室。
卧室外间即有炭盆。
炭盆里不见什么明火,也没有很明显的烟雾,屋中暖烘烘,更带有离枝香气。
陈舒被热风一拂,酒足饭饱之下就觉得有些困倦:“你们就在外间候着吧,我要睡上三个时辰,我醒来时候要有温水。”
说罢不等丫鬟的反应,自顾自过中间,进入内间。
内间的床榻上,正坐着一名身着薄纱的美丽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