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观望者

　　“崔家是我们先前提到过的那个崔家吗？”陈舒心头一动。

　　自从与卫亦慈摊牌要造反之后，卫亦慈有意无意的在只有两个人的闲聊的时候里与陈舒谈论过许多当今天下的情况。

　　包括她的娘家河东卫氏在家中蓄养私兵的章程，养活家仆和家生子的花销，家里的产业的控制办法，以及天底下的有名的世家。

　　如今天底下最肥沃的地方是河南。

　　而大汉朝的行政中心也就在河南，所以天底下最强大最古老的那一批世家，也就在河南地。

　　但在河南之外，也并不是没有强大的世家。

　　只是说，比起河南的那一批世家而言，要逊色许多而已。

　　比如世袭皇帝的刘家，世袭三公的杨家、袁家。

　　这些最强大的家族，其最优秀的继承人和地位最高的人，就聚集在洛阳城里。

　　清河崔，是河北地，也就是冀州这里最老牌和最有名的世家。

　　对于世家，或许古老并不能说明其力量的强弱。

　　但名气一定可以。

　　而既古老又有名气，对于一个世家而言，意思也就是——我说了算。

　　朝廷无论是在冀州这块地方上立什么刺史、太守，都不管用。

　　哪怕是皇帝来了，哪怕是太祖高皇帝复生，世宗孝武皇帝再世，来到这块儿地上，说话都不如世家好使。

　　崔家就是这样的一个世家。

　　冀州之财一石，崔家八斗，世家一斗，穷人一斗。

　　这样的一个世家，早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家族。

　　对于冀州这块地方，崔家更是一个阴影。

　　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读书做事，哪怕就是落草为寇，你都会是受到崔家节制的。

　　“既然黄家与崔家世代姻亲……那么药材这一块儿，也是崔家掌控的？”

　　“对。”卫亦慈点点头：“是崔家管着的，可并不是黄家管着的。”

　　陈舒很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的区别，于是问道：“黄家和崔家闹翻了？”

　　卫亦慈白了陈舒一眼：“想什么呢？黄家哪里有那么蠢？”

　　“那他们……”

　　他们之间是存在利益分歧的。

　　“说到底，与崔家世代姻亲的又不只是区区一个黄家，与黄家世代姻亲的，也远不止一个崔家。”

　　“而且姻亲关系能代表什么？”卫亦慈掩口而笑：“卫家还是我娘家呢，你觉得我卖他们药方要价的时候会因为这个而少要他们一个子儿吗？”

　　“你这么说……”陈舒哑然。

　　这么说的话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利益分歧的问题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陈舒想象当中那么团结。

　　“黄家在药材这一块儿拿的太多，崔家其实一直是在各个地方找人分润这一块儿的生意的。”卫亦慈笑着：“你不要觉得亲戚关系很是牢固。出嫁的女儿已经嫁出去，与别人成了家，再回到娘家，也已经是去到别人家了。”

　　“所以黄家对于崔家，最大的价值其实不是什么姻亲，而是可以利用的趁手工具。”

　　“对。”卫亦慈肯定了这个结论：“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借助太平道的力量，我们是可以取代黄家，来接管冀州的药材生意的。”

　　这个提议莫名耳熟。

　　陈舒忽然想起，之前被他和卫亦慈两个人杀了的那个叫做周义的家伙……他不就是因为想要取代什么黄家，拿到药材生意才跟太平道联手的吗？

　　“太平道真的有这个能力吗？”陈舒惊愕。

　　卫亦慈点头：“当然有了，你不要觉得你的那群师兄弟脏兮兮的又穷，你的那位师父整天跑来跑去的，身上又破又旧，连一匹代步的好马都没有就觉得他们没有能力，是一群弱者。”

　　陈舒回想了一下自己印象中的太平道众人。

　　确实是又脏又穷的一群人。

　　这些人……

　　虽然陈舒很清楚他们未来会造反，可以把整个大汉闹一个地覆天翻。

　　可是说实话，在他们不造反的时候，陈舒真的很难想象那样一群人在大汉有什么特别的能量。

　　卫亦慈狡黠一笑：“当今皇帝笃信宦官，而那些被皇帝笃信的宦官，大家都知道，他们曾跪伏在大贤良师脚下，以子孙居之，听他讲道。”

　　“如今天下大半有名世家的家主也都曾以弟子礼事大贤良师。”

　　“虽然叫他们让出嘴里的肥肉他们必然不可能让出来，可是叫他们考虑考虑谁喂饭，他们还是很愿意考虑考虑的！”

　　陈舒惊讶：“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卫亦慈认真看着陈舒，眼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你也可以如大贤良师一样受那些人尊崇的！”

　　她的目光似是崇拜，又似乎传说中的爱意。

　　一时间，陈舒被她盯得有些飘飘然，心中涌现出莫名的自信：“我真的也可以？”

　　“你的药方是真的吗？”卫亦慈仔细打量陈舒，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当然是真的。”陈舒不假思索。

　　卫亦慈粲然一笑：“那么轮回转世自然也就是真的了。”

　　她以仰慕的眼神看着陈舒，根本不给陈舒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着：“既然都是真的，那你根本不应该有一丝怀疑的。”

　　“他们会如信奉大贤良师一样的信奉你。”

　　“你说要拿他们家的基业肯定是不可能的。”

　　“说要自己吃下他们手里的药材行当的利是，当然也不可能。”

　　“但你若是只想说拿到药材生意，方便自己制药去医治那些穷人，那么你放心。”

　　“只要你想，这件事情就能成。”

　　“这样的事情，甚至要比你最近做的那件事情更加简单。”

　　“拿下李家的产业，还要你自己动手杀人。”

　　“而拿下药材的生意，你只需要张口。”

　　陈舒将信将疑。

　　但见到卫亦慈以那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是着实不好提出质疑。

　　她都那么有自信，那么自己……理当也应多一点自信，吧？

　　这样想着，两人又说了一些最近周氏家产的账面支出。

　　先前在李家，参与瓜分李家产业的人里面有个老头子就姓周。

　　那个周，就是周氏的周。

　　那位是三房的一位长辈，在周家也算是嫡脉。

　　对于大贤良师实际掌握周家的事情，这位周老并不是没有意见。

　　只是张角的各种设计都是合乎规矩的，加上也并没有实际损害周家的利益，更没有少了他们各个支脉的好处，反而他们实际到手还多了一些。

　　再加上那位周老头自己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年岁既长，离死更近，对于张角，对于陈舒，对于所谓轮回转世，冥世投胎的说法，也就多了几分由衷的笃信。

　　种种考量之下，那位老人家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对于这件事情，以及陈舒和卫亦慈的奸情，其实是持观望态度的。

　　目下有好处拿，手上又干不过太平道，就不炸刺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