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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辜

门户 · 守玄 · 2,069 字

  分完脏,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安抚李家剩下来的妇孺。

  本来这种灭门的事情,女眷是好安排的。

  无非是其中美人收归自己所有,儿童杀了去,斩草除根。

  可是李家是小地主。

  小地主就不能这样对待。

  因为大家是会共情的。

  你今天灭了一家地主满门,明天会不会灭别的地主满门呢?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汉的规矩是,做人要留一线。

  李家得有血脉传承下去。

  陈舒选了最多人选择的一个法子。

  他把李家的孩子收为义子。

  如今时兴的做法是,养个几年,成年之前,让孩子偶然风寒,或者从马上坠落。

  死不死不重要,至少要废掉。

  陈舒的打算,便是过几年把对方废掉。

  弄成个残疾人,还是比较稳妥的。

  此时他需要安抚李家的妇孺,是稍微有些困难的。

  他杀了人,这些妇孺对他又怕又恨,对他的话也是当耳旁风一样不理不睬。

  李家的大部分家仆,陈舒也调度不了。

  于是他只得调动了李家村里为李固哭丧的那一批人。

  这批人此时对李家人的感官不好,心里面并不排斥陈舒的调度。

  前提是——陈舒真的愿意给钱。

  陈舒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所以他很果断的给了钱,指挥着这些人把李家围了起来,并且把李家的一部分护院给替换掉。

  这一日晚上,陈舒也是歇在李家。

  晚上陈舒在房间里制定计划,房门忽然被打开。

  十月份的冷风从门外吹进屋中,陈舒打了个哆嗦,抬头看过去。

  来人是李式的大女儿,名字叫什么不知道,十三四岁年纪,身形高挑,面容精致,算不得绝色,但也是一般人眼中的美女。

  白日里曾见过,陈舒记得,对方对自己有股子恨意。

  这是正常的。

  毕竟自己杀掉了对方的爹。

  陈舒看到对方,便伸手去摸放在一边的剑。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携带凶器,只双手端了托盘,托盘上是一只铁做的小鼎。

  这种逾越礼制的仿古东西,在如今是很时髦的东西。

  小鼎热腾腾向外冒着蒸汽,显然里面的东西,温度不会很贴心。

  女孩儿看着陈舒,脸上露出僵硬的讨好笑容,眼中仇恨无论如何是藏不住的。

  陈舒直接拔了剑:“不要靠过来了,说吧,你想做什么?”

  女孩儿无视陈舒的话,袅娜娉婷地走过来。

  陈舒倏地起身:“你想做什么。”

  他说着,身体向后退去。

  那小鼎里的,应当是热水了。

  陈舒有点怕对方忽然把热水朝自己泼过来。

  可是想一想,既然对方能够绕过家仆的防线而绕过来,想要刺杀自己的话,何需要什么热汤做武器?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舒又问。

  女孩儿已经将小鼎放在了桌案上,此时站起身来,身高比早起营养不良,如今还在长个子的陈舒还要高些。

  “道长杀人无数,竟然还会怕我手无寸铁的女人?”女孩儿轻蔑地问。

  陈舒皱眉。

  他倒并不在意女孩儿嘲讽自己。

  但是,对方的目的呢?

  他们之间肯定是存在着仇恨的。

  可是对方此时似乎并不想报仇。

  而且,自己已经下了命令,要把李家的妇孺封在后院里,又派了一些人代替了李家本来的家仆而把守。

  对方是如何出来的?

  自己对于李家村的这些人……掌控力度不够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陈舒抬眼看过去,手中长剑一刻未曾松开。

  女孩儿除去了身上的衣裳,扔掉了头上的发簪,披散头发,身体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双手半抱站在陈舒面前。

  昏黄的灯光,更增几分暧昧。

  “你想色诱我?”陈舒坐了下来,手中依然牢牢握住长剑。

  “是这样想的。”女孩儿扭过头,不敢看陈舒。

  “那你想要什么?”陈舒好奇。

  女孩儿见陈舒对自己的胴体毫无反应,咬了牙,跪伏着一点一点靠了过去:“求道长不要杀我弟弟。”

  陈舒抬起头:“就这个?”

  “就只有这个了。”女孩儿对着陈舒磕头:“我一个弱女子,想要报仇又能如何呢?只盼道长发个善心,饶我弟弟性命。”

  陈舒点头:“行了,你走吧,我原本就只打算把他们的腿打断,不教授他们读书而已。”

  “多谢道长。”女孩儿又看了一眼陈舒,毫无留恋,穿上衣服,端起了自己端过来的肉汤就走。

  陈舒关好了门,想了想,仍然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于是又喊来了几名保镖,叫他们守在门外,这才安心回到屋中继续制定计划。

  对李家的杀戮,本就是他的计划。

  杀人,是为了立住太平道的规矩。

  当然,这其实是他陈舒自己的规矩。

  至于李家有没有罪过,杀人这件事情是否道德,那便不是陈舒所会去考虑的问题了。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

  李家也只是适逢其会,然后遭到了他的灭门。

  未来,这样的事情还会有,而且会有很多。

  这些人或许在他面前可以说一声无辜。

  未来,像刚才的那个女孩儿这样的人,也会有更多。

  他们在陈舒面前是更无辜的。

  可是这是必不可免的。

  造反、或者革命,都不是请客做文章,可以彬彬有礼,手不沾血。

  杀人的时候,也没办法专门挑选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查清楚了罪证,依照罪行去审定应受的刑罚。

  那种审判,是只有占据了绝对优势之后,树立刑法威严,拉拢人心的时候才能用的。

  他现在,连可靠的,能够保护自己的班底都没有。

  根本没资格去挑挑拣拣。

  女孩儿和她的弟弟们这一类的无辜,也只能如此处理。

  陈舒想着,又划了一笔。

  这件事情结束,扶柳县的丧葬事情,自己就可以牢牢把握住了。

  同时……太平岛的力量,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强大。

  这次虽然曹智和其他来吊唁、观礼的老头子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达相关的东西。

  但陈舒是心里有数的。

  假若太平道的力量稍弱一点,他就根本没有与那群老狐狸坐下来谈判,慢慢悠悠分赃,侵吞李家财产的资格。

  他只会被曹智和老头子们带的侍从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