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李家村
门户 · 守玄 · 2,023 字
生意大致谈妥,但仍有一些细节留待陈舒与一众老头子们商议。
齐震眼见着屋子里不再需要自己的武力威慑,于是甩甩手上的血滴,在地上的死人身上擦了擦剑上血渍,随后长剑还鞘,走出门去。
门外的人都还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听到屋里嘈杂混乱,有求救声传出来。
但一直没人出来,他们也就不敢进去。
齐震出门之后,并没有闲着。
他喊来了一些刚刚被发了钱的农民,叫他们进到厅中,把屋里尸体搬出。
李家村是一个以血脉氏族为纽带,团结村人;以李家为主宗,李家家主为族长、村长,以宗族方式对村民进行驱使和掌控。
在大汉,这样的村子,遍地都是。
通常来说,对于村子里的普通农民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主宗,也就是村长一家生不出儿子来,只能从他们这里旁支过继一两个男丁过去继承家业。
如此血脉是一致的,而且也可给平常的族人一点盼头。
但这样的机会很少。
所以大部分时间里面,村民只是一面期盼着家族兴旺,一面期待着主宗绝嗣。
这样的矛盾源于一种错位。
一种心态和现实的错位。
——家族是很强大的,很富有的。
家族的一切,我都有份的!
家里的富有,其实换句话说就是我的富有。
家里的辉煌,是我祖上的辉煌,也是我的荣光。
我们的血脉源远流长,家族里最富裕的人和我,身体里流淌的是一样的血。
所以我们天生就是兄弟。
兄弟天生就应该互相帮助。
给别人办事不如给自己兄弟办事。
给别人当奴才,不如给自己的兄弟的当奴才。
这是心态。
而现实是,那个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的兄弟,比任何人欺负自己都狠。
自己的生活因他的欺压和剥削而困顿。
自己这边饭都吃不上了;兄弟那边今天吃肉吃到腻。
自己这边连老婆都讨不到。
喜欢的同龄女孩子因着自己的贫穷处境而不愿嫁给自己。
兄弟那里左搂右抱。
自己好不容易娶到了并不好看的妻,生下了女儿。
转眼间女儿长大了,却被兄弟给干了。
自己为兄弟的锦衣玉食添砖加瓦,奋斗的结果是女儿被他干了。
这是现实。
可是我们血脉是一样的啊。
若是这些农民有足够的知识,他们自然是可以得到一些更明确,更贴合实际的结论的。
可是他们没有。
于是只是一面感激,一面愤懑。
心里面塞满不知从何而来的困惑。
今日,李固的葬礼。
李家村里面的李姓族人吃了李家的一顿饭,以往对于李固的一切怨气就都消失了。
甚至有些开始念他的好。怀念起他生前为村子做出的为数不多的贡献来了。
比如他指使大家修村里的路。
比如他指使大家去给水田挖沟渠引水灌溉。
比如……
一切的感恩戴德,在干完活儿之后,目睹了李式给同样干活的别村人发了工钱,而把他们自己省略掉之后,都消失了。
他们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生起一股子恼怒来。
几个没干活儿的老头子在旁边说着什么:“只有给外人才会给钱的,我们是自家族人,自家人帮自家人,是不应收钱的,毕竟我们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这个词,是李固生前常讲的。
干了活的人平时听到“血浓于水”这个词的时候,是自豪且高兴的。
可这一会儿,他们只觉得说这话的人面目可憎。
他们窃窃私语着,讨论着自己有没有可能跟外村人一样拿到村长家发的钱。
有些还自我安慰道:“不着急,我们毕竟是自家人,要发的话,肯定跟外人不能是一个样的。”
这种自我安慰对于他们是常态了。
只消过了这一阵子,农忙起来了,人们自然地就把这次干了活儿而没有发钱的事情忘记了。
这是他们身上过去发生过无数次的事情。
这次料想也不会例外。
齐震出来喊人收尸的时候,瞧见这些人自我安慰的可怜样子,想了一下,没有喊他们进屋去收尸,而是喊了陈舒已经收编了的那些农民。
农民们进到屋里来,都被满地鲜血和尸体的情景吓了一跳。
他们眼中满含敬畏地看着齐震。
陈舒与一群老头子商讨具体的分赃事情的时候看到齐震带了人来收尸,于是朝着正与自己说话的老头子比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后拉着齐震到一旁去:“齐师兄既然想要为这群人收尸的话,可以去把李家村里面今天我们喊过去给李老头哭丧的那些人喊来收尸。”
“喊来之后,一定要告诉他们我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杀掉的李家的这群人。”
“并且一定要先把李家欠了他们的工钱给他们补上,而后再向他们许诺一个收尸的工钱”
“师兄讲了原因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应当都不会不听师兄的话,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有什么想法的,收了钱也会变得对你言听计从。”
“尸体抬了出去之后,若有人对我们杀人的事情有所质疑,师兄只管也把原因说了,而后直说他们是坏了我太平道的规矩的。”
“若是有李家村的人对此有疑义的话,师兄只管杀了他,而后告知众人说‘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李家才会敢不发工钱给你们’,并且把这人尸体吊起来,掉在门口匾额下面,与灯齐挂。”
“若真有这样的人出现的话,那么李家村村人就会彻底忠心于我们,李家村就可以完全归于我们掌控了。”
齐震诧异看着陈舒。
这位陈师弟,好似对这种事情极其熟练啊。
感觉甚至要比利用思维起点的区别坑杀李家这一招还要方便!
“师弟……若是外面没有李家村的人有疑义呢?”齐震好奇问道。
“没有?”陈舒笑了笑:“总归会有的,这次若是不敢发声,也总会有下一次,只是届时废点功夫罢了。”
“若是一直没有呢?”
“那就不好说了。”陈舒摇摇头:“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