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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节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下)

门户 · 守玄 · 2,091 字

  仪轨很正常地进行。

  陈舒自己喊来了两百人,又从各个村子,托了关系,喊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而来吊唁李固的阳亭长阳诲,让他帮自己找了人,最后又从李家村里挑了人,总共找了五百人,来为李固哭丧。

  这五百人,按照陈舒先前的说法,每个人应当得到二十八钱左右。

  总共的花销,其实也才一万五千钱不到。

  这些钱,若是要李家给陈舒,或者单是分发下去给他所带来的人,那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若要他们给李家村里李家自己的人……那就万万不能。

  有钱,但是不能给!

  陈舒很清楚这一点。

  齐震很清楚这一点。

  李家的所有人悲痛之余,也都清楚这一点。

  就像是老板有钱也不能给普通工人。

  哪怕那点钱他随随便便就可以花出去,甚至都不到他出去请人吃一顿饭的钱,那也不能给!

  这些家仆一样的东西,是不配拿钱的!

  阶级社会,上层阶级的人的劳动才被视为可以正常的衡量价值并且取得回报的劳动;而下级阶层的人,则被视作牲畜。

  他们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付给他们钱,则是对他们自身身份地位的抬高。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正常的给他们的劳动以“人”的价值并且予以兑付。

  这是规矩的一部分,是向来如此的。

  大家不必言说。

  陈舒要的就是这个不必言说。

  因为不必言说,所以在李家人的眼中,他先前三令五申,所强调的,所说的那些应当获取到劳动报酬的人,只包含他自己带来的人。

  那些人,是陈舒的附庸。

  他们的劳动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的劳动,可却是他们的归附主“陈舒”的付出和劳动的一部分,因“陈舒”而应当被视作正常的劳动并且需要支付报酬。

  而李家村的人,则是李家的一部分。

  他们的劳动被视作是李氏,是李家自己自有的一部分。

  因此他们不算在陈舒口中的“所有人”里面。

  陈舒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概念差。

  当已经被雕琢得像是个人得木像在烈火中熊熊燃烧,在五百人男男女女的齐声祈祷与哀哭时,前来吊唁的,有身份的人已经收了李家的礼物,开始赞颂李式对父亲的孝顺。

  县令曹智看着墓前的陈舒,很难想象这才两三个月,当初那样一个看起来浑然懵懂的少年人如今都已经有了一派的宗室气度。

  陈舒做完法事,宣告一切结束。

  而后前来观礼的人按照陈舒给出的理由,排身份的高下,先后到李固的墓前,为他送上一句悼念与祝福。

  最先的,是县中年事已高的一位宿老,姓刘。

  这位老人家被人搀扶着,到了李固墓前,随意的说了两句,便转到陈舒面前,询问起有关延寿和转世的事情来了。

  “道长师从大贤良师,如今可有婚配了么?”老人家先是问了句婚姻事情,以打好关系。

  其实到他这个身份,岂能不知道陈舒与周氏当家的小寡妇之间的事情呢?

  只是那毕竟是个小寡妇,当不得正妻。

  尤其陈舒身份,也不可能把那女人娶回家做妻。

  即便是有周氏的家底打底,那妇人也依旧太卑微。

  庶出的寡妇而已,高攀不了陈舒这样一个明显前途无量的人物。

  陈舒自己也清楚,他只是低下头:“古人讲,成家立业,两个是绑在一起的。晚辈如今事业未见有立起的预兆,哪里敢分什么心在儿女情长上面呢?何况我年岁还小,寿数还长,不急。”

  老人家闻言点头,眼神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羡慕:“道长学道精深,已经能够预知自己的寿数了么?”

  “大道如青天,世人皆在其下,皆循道而行。”

  “计算寿数,不过小道。”陈舒呵呵笑着:“若是您愿意,我也可将计算的法子与您,您大可以自己计算。”

  老人家惊奇望着陈舒,面色变幻,好片刻,和蔼笑着:“还是算了,到老夫这个年岁,道长觉得,我还在意自己寿数么?”

  陈舒笑而不语。

  你分明就很在意。

  “那么老人家苦恼的是什么呢?来世?还是儿孙?”

  “主要是儿孙。”老人家笑着。

  “那我就讲一讲来世吧。”陈舒叹息:“原本讲什么,讲得深了,都要收些钱,以补足我与我道中师兄弟们衣食所用。”

  “但老人家求的是儿孙,而我偏偏只能讲来世,话不对题,便不收钱了。”陈舒正色说道。

  一边祭拜完李固的县中老人们与县令曹智都杵在旁边偷听。

  也算不上偷听。

  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陈舒当着这些人的面,开始讲解自己不久前编出来的东西。

  “天地之间,德高而力强者,食气不死,是为神明。”

  “神明之大能大力,视人如人之视蝼蚁。”

  “原本,这些神明不当与人有什么关系。”

  “可是神只是不死,只是有大能大力,又不是天道。”

  “戮虐众生,操纵天地久了,身上大多因果深种,罪孽滔天,于是其中最是罪孽深重的,受了天罚,是天道之罚。”

  “大能大力者如女娲,都被天罚断肠失肝。”

  “这莫非是……古经中的,女娲肠生十神的典故?”姓刘的老人家博览群书,一下子便记起了这么个事情。

  陈舒点头又摇头,故作高深:“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上古的事情,谁也没办法评断真假。”

  “我也就是把我所知道的一点东西粗浅卖弄出来而已。”陈舒叹息。

  “这之后呢?”

  “之后?”陈舒语气悠悠然,似展望,似向往:“之后是神灵当中也会分派系。”

  “大家都怕天罚,有些觉得可以锻炼能力,抗争天罚;有些就不觉得自己有可能对抗的了天罚,于是选了个代言,代替自己统御大地,而后自己享用这些人的‘气’与‘念’的供奉。”

  “这是天庭的由来,也是‘人’的由来。”陈舒想了想,摇头道:“但这些,贫道也就是听说。”

  “如此。”半真半假的东西,这些老狐狸不至于相信,可也不会不信。

  如今他们只是听一听,信了几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转世”一事,他们是信的。

  或者说,他们只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