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杀（中）
门户 · 守玄 · 2,017 字
因父亲去世而悲伤过度哭晕过去，这自然又是一桩美谈。
可问题是，这里是大汉。
为去世的父母哭晕过去的人，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
于是这种美谈也就成了基本。
大家都会哭晕的，这才是正常现象。
若是有人没有哭晕，甚至没有哭……
那才是怪谈！
陈舒与昏迷中的李式的几个儿子交流过之后，按照陈敢慈的葬礼规格，又往上拔高了一些，先是借取大锅，而后杀猪杀狗，请村中人吃饭。
村人们一面吃饭，陈舒一面叫李式的几个儿子在村人们中间高声宣讲这丰盛的菜饭是李固生前最后的遗愿，他老人家希望乡亲们能够吃好一些。
接着又开始讲些李固这些年里面对村人们的恩德，又说了李固经常教导李式及家中诸孙辈的话说什么多行善事，莫问回报；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之类的话。
这样讲着，乡亲们受了一顿饭的恩德，也有些挂不住，开始纷纷夸赞李公仁德，活该他坐拥八顷土地，坐拥十二个美妾，膝下八九个儿子，孙子一大堆，一辈子不愁吃穿之类的话。
老人们再一次感慨上天有眼，有德的人终归是有财富的。
接着又开始勉励下面的人安分守己的做人，本本分分的做事，上天有眼，如果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有仁德的话，上天会奖励财富的，必不会叫有德者冻毙困厄。
说着说着，饭吃完了，话题也扯远了。
但这样也挺好。
起码大家对于已经逝去的李固，没有了往日那么深重的怨念。
陈舒见此，便叫木匠按照陈敢慈那次一样的做法，摆了一人多高的木桩子。
李家人把李固的口鼻塞住，将他遗体搬进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棺材里，设好灵堂，便是开始挂灯，缔白。
陈舒坐在灵堂里面，盘算着李家是否会按照自己之前三令五申强调的那样给哭丧的人以买命钱。
齐震跟着陈舒一块儿坐在灵堂里面，虽然并不很害怕，可总归心里发毛。
到深夜，哭丧的人也都睡了去，齐震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师弟似乎有所谋划？”
“不一定能成。”陈舒笑了笑。
惨淡灯火的星子摇曳，影子在灯下摇晃呻吟，似乎很快就要脱离身体。
齐震定睛看着陈舒，总觉得这位师弟的状态不太对。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安。
自己的这位师弟……到底在想什么？又是在谋划一些什么？
想也想不明白，可总觉得是会失控的危险。
但……自己与马元义等人都已经是满心满念都是造反的危险人物了，还有什么会比自己等人更加危险的呢？
他下意识想要嘲笑自己。
一夜平稳过去。
第二日也是如昨日一般，只是李固的孙子们口中的话已经从所谓的谆谆教诲变成了与村人们过往的交集。
与这个说些过去帮过你，与那个说以前曾见面打招呼。
村中人大都是李家的附庸，不是姓李，就是李家佃农，具有人身依附关系。
对于这种套近乎一样的话语，他们是不敢反驳的，只半真半假的认下这些事情。
中午那顿，吃完饭时候，陈舒留住了所有人，告知他们说：“乡亲们，大家吃用了李老太公三餐，如今李公辞世，我等多多少少，都应为他尽一点心意。”
“方今他人已经去了，我们所能为他老人家做的，也就是在他下葬时候，为他向天地鬼神说两句好话，哭他一哭。”
“可是有些话，是要提前告知各位的。”
“就是下葬时侯哭他，是要帮他受过天地鬼神的监察，为他下辈子的荣华富贵做些准备。”
“这样的监察，是要让各位哭丧的人遭受到阴冥之气的侵袭，相当于是要折寿三五日的。”
“这件事情，若是不告知，则是谋财害命。”
“告知了，也不好只用几顿饭来打发各位。”
“主家是要拿些钱财来给各位，算是买各位三五日的苦工。”
“这件事情，请各位知悉。”
“若有愿意卖这三五日的，可以到李家来报名，明日里出殡时刻，需要听从贫道安排。”
“若是不愿意卖的，也尽管请在明日里不要说李老太公坏话，免得坏了我们一班人这么连日的功夫。”
陈舒如此说这，施施然离开，留下了一堆面面相觑的人。
“折寿啊……”
“说的是真的吗？”
“万一不止折三五日呢？”
“这三五日的，他给什么价钱？”
众人听了陈舒的一席话，心中都有些忐忑。
这倒不是他们怕了这三五日的折寿。
而是说，他们害怕折寿折的，不只是三五日那么点。
若是真的就只是这三五日，而且李家还肯给个价钱的话……那么他们是很乐意折掉的。
众人心思如何，齐震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李家到时候不给钱，那么陈舒肯定是要拿这个来做点文章的。
可是他要做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齐震只知道，李家会给一部分人钱，但不会给所有人钱。
因为陈舒不会拿走所有给李固哭丧的人的名额。
这些名额，会有相当一部分留在李家村本村里面。
而这个村子，泰半是受到李家节制的人。
要么是李家自己的族人，要么就是李家的佃农。
对这些人，李家的态度并不是把他们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的。
因此即便是要给钱，也就是给陈舒带来的那些人，而不可能给这些人。
眼下这些人再是议论，大部分人其实也不可能拿得到这份钱。
这是齐震所能够预见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记起来了。
自己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里不对！
陈舒经历过调查，心里肯定也是知道的——无论他再怎么三令五申，底下的这些人，大概率也是拿不到这份钱的。
所以他的三令五申，只是为了之后的事情。
只是为了在事后，以此为由做些事情。
这大概就是他的谋划了吧。
但是他想要什么呢？
要李家赔偿？
或者要折辱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