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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节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阳轸

门户 · 守玄 · 2,104 字

  阳亭长的独子,眼前正在读书的俊逸男子名为阳轸。

  他手中在读的这本书叫做《春秋》。

  相比起正经的,用来记载历史事实的史书,《春秋》其实就是一本古早的社评文集。

  主要内容是截取历史事实里面的一部分,以晦涩的褒贬,来体现写作者本人的价值观,从而告诉人们什么是值得学习的,什么是应该被摒弃的。

  阳轸读书时候并不是默念,而是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他长相俊秀,衣着虽然算不上华贵,可比起陈舒,比起陈舒日常所见,也有十分的贵重。

  这样一个年轻人,以润和的声音朗读一本颇具古意的书,本身就是很和谐的事情。

  陈舒看了一会儿,从外表来看,从声音来看,都看不出阳轸身上又什么难缠的疾病。

  他于是走上前去问道:“你哪里不适?”

  阳轸听到有人问话,这才从读书的专注当中抽出神来。

  先是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陈舒,又看一眼陈舒身后不远处的自己的父亲与另外一个显然与陈舒是一块儿的齐震,阳轸眼前一亮。

  “我没有哪里不适。”阳轸看了一眼陈舒,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诊问,随后朝着陈舒身后的阳亭长走过去:“父亲。”

  阳亭长看着自己的儿子,似乎有些无措:“我儿,你快坐下,爹为你请来了名满天下的太平道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来为你诊病,你放心,这二位道长是有大能力,有真本事的,你很快就可痊愈了!”

  阳轸无奈叹息,他情知自己是有问题的,也很愿意接受治疗,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可是换了许多的医师,请了许多的道士和尚,家底都快掏空了,他也还是没有办法恢复正常。

  接连的打击之下,他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甚至,他已经开始反感所谓“治疗”。

  可是他到底是知道的,知道延请医师是父亲对自己好。

  如今再看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陈舒作为医者而出现在自己面前,阳轸只觉得烦闷。

  陈舒看着阳轸,扫视了一下阳轸读的书,问道:“说一说吧,你的病,既然没有哪里不适,那么病症究竟是什么?”

  阳亭长欲言又止。

  阳轸温和看着陈舒,又深深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感受到那眼神里面慢慢的关爱,他无奈屈服:“说是病,其实没有什么病症,只是……”

  “只是什么?”陈舒问道。

  他没有什么好奇心,眼前这一对父子或许的确是父慈子孝的。

  面前作为病人而存在的年轻人,也的确温文有礼,相貌堂堂。

  配合上一身儒雅气度,着实是陈舒所生活的年代里的女孩子心中憧憬的古代翩翩佳公子的模板。

  可这种气度、修养,甚至是父子深情,是建立在外面的那些人的贫苦之上的。

  陈舒来时看到了那坐在泥地上饿得啃食草根的小孩子。

  他看到了颓杞的院落里,贫民的瘦弱模样。

  因此他生不出对于这家人的喜爱,也无所谓对方的病情如何。

  他现在只想破坏掉眼前的一切。

  他心中只有一腔暴戾。

  阳轸从陈舒的语气当中感受到了陈舒的不耐烦。

  他犹豫一下,叹息说道:“这事情说起来是有些丢人的,不过小道长既然是家父请来的医师,那我丢人也就丢人了吧——我的病,不是单纯的病症。”

  “而是我作为家中独子……年岁已经到了应当成家生子,为家中延续血脉的时候了。”

  “可我……”

  “阳痿治疗起来不难。”陈舒冷冰冰说道。

  阳轸被陈舒的话噎了一下,片刻又面色奇怪说道:“倒不是这个……而是……我,我对女子没有任何偏爱。”

  陈舒一怔。

  “我……我偏爱壮硕的男子,一经遇着,总是就……就如常人见了绝色佳人一般。”

  “这病……道长能治么?”

  陈舒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摇摇头:“我的看法是,你没病。”

  审美、取向和癖好这些问题,并不是以一个“病”字能够概括的。

  与常人不同,也只能说明它不同,而不是应当被视为病,需要药物强行纠正。

  阳轸疑惑看着陈舒。

  好一会儿,他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莫名的意味:“道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只对……只对壮硕的男子……动心。”

  大汉朝在相关的问题上是相当开放的。

  开放到了两个同性的好友,即便是互相有了肉体上的交流联系,很多时候也只会被视作是感情甚笃。

  秉烛夜谈,有谈情的,也有谈正事的。

  两个已经有了家室,有了儿女的男子,私底下有些相关的联系,也只是正常的。

  而阳轸和他的父亲所忧愁并且视为“病”的,也并不是所谓的“偏好”。

  而是阳轸的“专一”。

  他真的,只对壮硕的男子动心。

  所以他没办法为家族完成繁衍子孙的重任。

  这才是他们认定的,阳轸的“病”。

  陈舒听了还是摇头:“这我也不觉得是病,没法子治疗。”

  阳轸听了,不出意料的失落和颓丧。

  陈舒看着阳亭长,摇了摇头:“抱歉,这病我是没法子治的。”

  阳亭长苦笑看着陈舒,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又忧心起家族的延续,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劳道长了,劳动玉趾,便是这‘病’没法子治疗,也当该有些酬谢,道长请稍候……我……我……”

  他失魂落魄地说着,慢慢离开,去取钱了。

  阳轸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千言万语,只是朝陈舒和齐震两人躬身行礼:“多谢二位道长愿意拨冗前来瞧我,只是我这事情……说出来是有些叫家里蒙羞的,求二位道长,若是不妨事的话,还请为我保守秘密。”

  他真的很有礼貌了。

  陈舒点点头:“你不必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既然你对女人没兴趣,家族的事情,倒可以在族中过继一个孩子,或者叫你父亲趁着年纪还不大,再生一个。至于这件事情——我跟我师兄两个出了你家的门,便就忘了,后面琐事极多,也不会有什么空闲与人闲聊类似的话题,你尽管放心好了。”

  阳轸勉强笑了笑:“多谢道长。”

  他说着,又侧了齐震一眼,俊俏的脸庞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