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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节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技巧

门户 · 守玄 · 2,016 字

  牛杲回到村子时候,时间已经极晚。

  村中点了火,村民们敬奉陈舒坐在村口。

  身着暗黄色道袍的年轻人盘坐木台上,双目自然闭合,腰身笔挺。

  黯黯火光当中,牛杲看到陈舒背影,不敢有丝毫怠慢,敬出一礼。

  陈舒没有张开眼,也没有发出声音,盘坐那里,仿佛熟睡。

  牛杲偷摸看了一眼。

  腰身笔挺,根本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可是没有任何动静。

  牛杲心中忐忑。

  又等了一会儿,他小声敬道:“陈道长,您要的东西,在下已经给运回来了。”

  那几个木墩子很沉,靠人力搬运,牛杲估计要明天才能搬回来,所以他选了取巧的手段——用自己家的马车运载。

  也正因此,搬运木墩子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他所以回来如此晚,全是把时间花在了回家喊人赶马车上面。

  陈舒听到牛杲的话,仍然没有半分动静。

  牛杲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只是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牛杲站在原地,心中开始生出各种驳杂的念头。

  这道士是不是睡着了?

  这道士是不是故意晾着我?

  这道士如此无礼,是否是有意考校于我?

  还是说他就是在装神弄鬼?

  越是等待,越是焦急。

  可是牛杲完全不敢表现出来,心中焦急于疑虑越发茁壮成长,牛杲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打量木台上盘坐着的陈舒。

  一次又一次,中间间隔越来越短。

  终于在某一次,他偷眼打量陈舒时候,猛然发觉陈舒已经转过了身,仍旧盘坐在木台上,只是从背对自己,变成了面对自己。

  这年轻而瘦弱的道士面无表情,两只眼睛毫无半分活气的睁着,看牛杲的眼神宛如在看路边杂草。

  这种漠然而残酷的眼神一下子清空了牛杲心中的所有杂念。

  这道士……

  牛杲浑身一颤,被吓得不轻。

  他很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偷看。

  只是,对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心中的那些不敬的念头?

  牛杲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心头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低下头,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心脏如打鼓一般不停跳动。

  “砰砰砰”

  “砰砰砰砰”

  鼓声越来越响。

  身上不自觉流下冷汗。

  陈舒仍旧面无表情。

  牛杲呼吸都不由得变轻。

  这一次,他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心中没有任何杂念。

  “回来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陈舒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是温和,说着话,一面又慢悠悠的从木台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然而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是毫无波澜的。

  牛杲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道长,我回来了。”

  很奇怪,说出这句话时候,牛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过他对于自己的心理状态变化没有多少警觉,因此并没有能够及时注意到这种变化。

  陈舒的眼神慢慢充满活气,仿佛涂色一样,填满了某种人类所应有的情感。

  牛杲目睹这一切,心中没来由出现一股子寒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但就是忍不住的颤抖,到后来,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陈舒一眼。

  陈舒注意到这种变化,心中巨石落地。

  这个PUA的办法,还真是好用。

  因着牛杲对自己有所求,加上需求地位的优势和社会地位的高下分别,对方对于自己身上的变化的感知要比一般人敏感得多。

  这在对方,叫做“察颜阅色”,是一种实用的社交技巧。

  可是在有意的利用之下,这种技巧就会变成一个陷阱。

  而PUA,则就是通过营造虚假的氛围来对对方的情绪变化形成某种意义上的操纵。

  等待,形成烦闷和猜疑;神秘打压猜疑,并且通过猜疑,酝酿恐怖。

  恐怖,转化敬畏。

  这样的技巧,这时候其实官场里面也有,只是通常情况下是位高权重者自行领悟而没办法或者不愿意传授他人的不传之秘。

  牛杲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让他反复体会和见识与这类似的技巧。

  因此这初见之下,陈舒收获的成果斐然。

  陈舒看着低下头的牛杲,对于自己学了之后却没有应用过的无聊的小技巧有了更多信心。

  他于是说道:“你做事挺麻利,贫道记下了,你自回家去休息吧,回去睡上四个时辰,明日晨起,把井水烧沸成汤,静置冷到稳稳的热时喝上一杯,而后来见我。”

  牛杲不知道陈舒为什么在睡多久,睡醒了之后做什么这些小事情上安排如此仔细,但他此刻心中对于陈舒只有敬畏,因此这些平日里废话一样根本不会在意的叮嘱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牛杲猛然惊醒——不对啊!耶耶我可并不是那小道士的扈从下属,我凭什么对他言听计从?

  牛杲一念及此,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时候再去回忆与对方的交流,自己都觉得自己前面所思所行非常陌生,完全都不像是平日里的自己所会做出的事情。

  那个小道士……不,那位小道长,那位怕是真的有些神鬼莫测的本事的。

  他轻易地窥见了自己心中的傲慢和猜忌,并且用大能力改变了自己的思想!

  牛杲心中给出了一个自己可以接受的解释,而后坐在颠簸的马车中,脸色变幻莫定。

  好半晌,他吩咐赶车的下人说道:“瑞仁,你今夜去周遭打听打听那位陈舒陈道长……尤其是去附近陈家村的那个陈家打问打问,我批你五万钱,务必要把关于那位陈道长的一切都消息都挖出来,明早我要你说与我听。”

  “唯,小君子大可以放心,明早我一定给您把一切都报上。”家仆信心满满。

  平日里打问消息,五千钱都绰绰有余,今夜得五万钱,他很有信心把陈舒祖宗十八代的坟埋在哪里都挖出来!

  而且,这五万钱既然说是批下来的,那么就是走过了账目,完全由自己支配的。

  花多花少,都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

  小君子可是许久没有这般大方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