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规矩（上）

　　陈舒潦草地吃了几口肉，随后继续算账。

　　他算的是收支的账目。

　　把带来的药物、买来的铁锅都算在内，算是支出。

　　不过这个支出，只能算是太平道自己的支出。

　　有部分账面上的数字，陈舒思考了一下，把它们划定到村里的支出中去。

　　虽然太平道如今是可以垫付的，可总归，一个组织没法子维持这样的开支。

　　因为这样的支出，在陈舒的规划里面，并不是只有当前的这么一点。

　　未来还长久着呢，而且目前也就是一个村子。

　　要想做些事情，筹备造反的大业，他需要的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村子。

　　需要许许多多的村子，许许多多的人。

　　因此打从一开始，陈舒对于农民们的付出都并不是出于什么一时的怜悯。

　　在实际的社会当中，农民也从来不应当这么老实本分地扮演什么任人欺凌的弱者和谁都敢啃上两口的肥肉。

　　他们其实才是这个社会的创造者和强者。

　　只是一切的美好都被“君子”“夫子”“大儒”“青天大老爷”这样的存在窃取。

　　陈舒很清楚他们身上蕴藏着怎么样改天换地的伟力，也很清楚凭自己的能力和目下的生产力、其实并没有办法将那种伟力完全唤醒。

　　不过他其实也不需要完全的把一切都唤醒。

　　甚至根本不需要唤醒太多东西。

　　——既然他的职业是神棍，主要工作是骗人，那么其实也有一条捷径可以走的。

　　那就是骗人。

　　继续骗！

　　那个男人也说个人崇拜是邪道，到最后是需要降温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跟他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他没有讲究的条件。

　　即便是最低限度的把东西拉出来，其实也够用。

　　甚至他都不一定能够达到那人所说的，需要给世界来一次降温的程度。

　　封建迷信就封建迷信了，没有什么，这就是陈舒所需要认真面对的现实。

　　算过账目，众人已经把大锅里的鸡汤都喝完了。

　　这样的丰盛，于他们是比过年还要好的。

　　可是这样搞一次，花钱很多。

　　光是靠目前他们赚来的那么一点点钱，肯定是不够的。

　　这一餐，最主要的，也是太平道出钱。

　　这种现状不能持续太久。

　　一方面，陈舒自己手里的钱也是有限的，那些钱要花在刀刃上。

　　另一方面是，老是吃白食也不行，一个组织要想健康的发展下去，必须得面对的是自己实现盈利。

　　吃某个人的老本是万万行不通的。

　　他这样想着，又喊来了齐震和马玄两人。

　　齐震知道陈舒想的是什么，所以他很直接了当地说道：“这样下去肯定是撑不住的，道内的钱少，师弟得另外找一些来钱的法子。”

　　不然的话，陈舒新近指定下来的对于太平道弟子的津贴，过一段时间都撑不住。

　　“不着急。”陈舒摇摇头：“叫二位师兄前来，为的也是钱的事情，不过不是这件事情。”

　　“挣钱的法子，我倒也有尝试做了一些。”

　　“先前发给了师兄弟们的那些药方，我都已经叫了卫亦慈去找买家了。”

　　“那些药方，以我们太平道的名字去出售，料定价钱不会低。”

　　齐震闻言点点头：“原来如此么？可是师弟，你是先把药方给师兄弟们发下去再卖的？”

　　“是这样的。”陈舒点点头。

　　齐震皱眉：“那这笔钱只有一次。”

　　先推广，而后售卖，这种生意不说有点违反此时的规矩；就是对太平道的名头，也有一些损害的。

　　而且这种生意肯定就只能打一个时间差，算是一锤子买卖！

　　齐震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事情，师弟你做的不太好。”

　　是没有考虑周全么？

　　陈舒点点头：“本就是一锤子买卖，没想着依靠这玩意儿撑起我们的事情，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薅一笔。”

　　齐震看着陈舒，欲言又止。

　　马玄这时候好奇问道：“师弟你好像特别急？按说你要卖药方的话，不应当是定时限量，每一个药方都寻出最合适且出价最高的买家吗？”

　　一般的做生意，就是这样的。

　　可是陈舒好似很强求时间。

　　他做事情的法子，就跟背后有鬼在撵着一样。

　　这种做派，令马玄有些疑惑。

　　陈舒勉强笑了笑，并不解释。

　　齐震沉默片刻，说道：“师弟，道中师兄弟们，最近这两年对师父颇有一些怨言，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什么？”陈舒疑惑。

　　马元义那样的奇葩，在太平道内部很有一些支持者，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因为师父也很急。”

　　“师父做事甚至比你更急一些！”

　　急，就难免出错。

　　张角就是因为急了，所以做了一些他们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太平道的相当一些弟子，也正是因为这份急躁而不解，甚至对张角最近的行事，颇有一些怨怼。

　　陈舒听到这样的说法，愣了一下。

　　他知道齐震是在借张角劝说自己。

　　可是张角急吗？

　　他在扶柳县中待了那么久！

　　而且自己先前对他吐露了一些想要造反的意思，他却……

　　他真的急？

　　他在急什么？

　　压下心念，陈舒笑了笑：“师兄放心，我虽然急了一些，但做事情还是有章法的。”

　　齐震叹气。

　　就是因为你有章法，我才觉得你有可能。

　　也正因此，才更害怕你也急起来。

　　他这样想着，终究没有说什么。

　　陈舒见他们都不开口，于是说道：“师兄觉得农村地区的丧葬事业如何？”

　　“可以做。”齐震都不用思考。

　　陈舒先前的那些举措实在成熟。

　　无论是弄出了一套成熟的理论，还是借由理论去捞钱，甚至给村里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农民们凭借自己的努力赚钱的本事。

　　这种搞钱和搞事情，并且在搞钱搞事之余，自身逼格完全不往下掉的手段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陈舒是真的有能力把这件事情拿在手里的。

　　“师兄，今日我们收了农民们的钱，却也不是白收的。”陈舒笑了笑：“师父收我为徒，教给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规矩。”

　　“如今我也想把这个规矩，拿出来说道说道。”

　　齐震点头：“全凭师弟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