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
门户 · 守玄 · 2,429 字
丧葬之事情,是任何人都逃不开的事情,而且是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事情,更是会令人伤心欲绝的事情。
因此在大部分情况下,对于丧葬事情,没有什么人会讲价。
无论是哭丧,还是烧纸钱,都没有人会去讲价。
或许有人会觉得价钱高一些,可是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能够成功的与相关的工作人员讲价。
他们自己的亲戚朋友,会制止他们。
这种事情上讲价,也不符合现阶段的人性与高门大户的体面。
季飞川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知道,自己若是做纸钱的生意,能够做起来的话,前景是肯定不需要发愁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有没有人会来抢夺这种生意。
可在最开始,季飞川就觉得,这样几乎无本万利的生意,自己挡不住豪强们的争夺。
所以他的想法是,有人要沾这一手生意,自己完全可以依托于太平道和陈舒的权威性,把这些想要染指这份生意的人纳入自己的规划当中。
有钱大家一起赚,难道不好吗?
他不需要赚大头,只需要稳定的在其中掌握一部分资源,赚一些钱,就够了!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他自己虽然家境不好,上面没有多少可以依托的,可是人家开始要抢夺,总要顾忌一些太平道的颜面吧?
太平道的势力或许在高门大户来说并不如何强大,可那到底是一个宗教,是一个涉猎生死之事的宗教,没有什么人会愿意为了这么一丁丁点的钱与这种能够直接跟鬼神对话的宗教过不去吧?
之后的话……赚到一些钱,也可以拿去叫儿子在官场上托庇嘛。
有了钱还不好找关系?
他是这样想,觉得也完全可以这样做。
思考再三,于是叫家仆们备了马车。
临走时候想一想,又没有乘坐马车。
还是得要体现出重视来。
这么一点路,不如就走着过去好了。
……
男人们赤膊,用麻绳穿过木墩子上的打出的孔洞,六个人分列在六个方位里,一边有人喊着号子:“起嘞!”
这时候六个人一起使力气,脚下向外拉伸,力由臂膀传导到麻绳,最终作用于木墩子。
于是沉重的木墩子在众人的合力之下被抬升。
抬升到了一定的高度里,喊号子的人这时候立刻喊道:“落嘞!”
众人听到信号,齐齐卸了力气,麻绳立刻从手中脱落,木墩子也当即就落下去。
沉重的自重于此时与重力相结合,嬗变成为巨大的冲击力。
原本松散的泥土被这样的冲击力撞击,变得敦实。
之后,男人们再一次捡起麻绳,蓄势待发,等着下一轮的口号。
这样的一捡一放,在正常看来是相当浪费时间和降低劳动效率的,可是他们没有保护双手用的手套,若是不放,就会受伤。
手掌的磨损是最直接的。
陈舒先前叫他们尝试过一轮。
已经有六名农民的手掌心和虎口处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
如今的这个法子,是在既有的情况下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一面,不能耽搁了陈道长要的夯实地面和改造环境,另一面,也能够保护他们自己。
饶是如此,这工作也不能久做。
倒不是农民们觉得自己有多么矜贵。
而是陈道长说这工作本就是为了取悦神明,不好沾上血迹和人命。
如此,他们也得学着不能受伤。
起起放放的,劳作上二十轮,就要先把体力不支的人换下去。
先前陈道长给了编组,十人一个小组。
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木墩子。
体力不支的人负责喊号子、休息,二十轮一替换。
至于村里的妇人,这会儿就忙着给大家伙儿烧柴做饭。
这种活计是重体力活,因此大家需要吃些干的。
陈道长说了,因着这事情是他发起的,所以他会给大家买些好的来吃,以此犒劳大家。
可是村长又说了,这事情总归得了好处的是村里人。
大家也不能只想陈道长索取好处不是?
于是大家折了中,拿了自己刚刚哭丧挣来的钱给陈道长。
也不多,每个人出了三个钱。
这样兑起来,也有三百个钱。
这年月,惯常的狗肉是十二个钱到十五个钱一斤。
鸡肉却要便宜许多,八个钱一斤,能下蛋的母鸡贵一些,也就十个钱。
齐震对比了一下价格,从县城里面买了十只鸡回来。
这么多大公鸡,村民们兑出来的那点钱肯定是不够的,用的大多是太平道里发下来的钱。
市场上买鸡的时候被周氏的家仆撞见,周氏那个当家的小寡妇又跑来问了陈师弟的情况,言说她有些惦念。
又交付了一些这两日做好的糕点。
齐震跟马玄两人于是用麻绳绑了鸡膀子,穿了鸡脚,提溜着,又带着周寡妇给的糕点回村。
回来之后,陈舒吃了两口糕点,就把剩下的东西分给村里的小孩子。
小孩子很喜欢这种甜蜜蜜的小东西。
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去分着吃了。
几个男孩子仗着力壮,格外的不照顾村里仅有的两个女孩子,分吃时候,极少的分给女孩儿。
两个受了欺负的女孩儿只好拿着手里少少的一些糕点哭起来。
家里大人瞧见,也只是喝止这样的哭泣。
陈舒瞧见,想说点什么,到底也没有开口。
他看着农妇们用大锅烧开了水,于是在喊着处理鸡的时候自己拿了刀,一个个挨着割了喉咙,先放了鸡血。
鸡血放到提前备好的碗里,撒点盐巴,搅一搅,静置冷凝。
陈舒与东方白等人一块儿的时候,于理论和带队做事情的能力上并不突出,大部分时间是打打下手,以前他们一块儿自己做饭杀鸡时候,鸡血里面是不需要格外放盐的。
只是此时的人平时吃不到多少盐,一做力气活儿,格外的对盐的摄入有所需求,陈舒考虑了这一点,于是又加些盐来。
大锅里面热水咕咕嘟嘟。
鸡血放完了,鸡们都已经死透,不再挣扎着动弹。
这会儿农妇们才开始倒水。
鸡的遗体放在盆里,农妇们拿了葫芦剖开的瓢,在锅里舀了开水,一瓢一瓢地淋上去,给鸡洗个热水澡。
之后半拔半刮的,鸡于是向人们赤诚相对,打开了心扉,展露出诱人的,充满活力的身体。
这之后,用瓢刮了大锅里的水,在村长家里要来了猪油。
白花花的猪油扔进去。
“滋啦啦”
未刮净的水遇到了油,溅起油花。
仅有的几块儿姜切了片,与附近招来的野葱、茱萸等物一块儿下锅爆个香,随后是分了家的鸡的器官。
热热闹闹的,这口特别费柴火的大锅也久违的开展了它的本职工作。
小孩子们围着大锅,嗅着锅里散发出来的香味,眼睛也不舍得眨一眨。
没有铁勺和小铁铲,陈舒只能用木棍而绑了瓢去翻锅里的鸡肉。
很是不便。
他想着有时间要打几只铁勺。
又想到村里还需要几把铁斧。
没过多久,鸡肉颜色差不多。
于是又在锅里重新加了之前已经煮开了的热水。
那热水早前刮出去,此时已经冷了一些,却也是极干净的。
陈舒倒了水,又把冷凝了的鸡血下锅。
大锅底下,农妇添了柴火,火焰妖娆。
季飞川这会儿到了。
来得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