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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节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传教(19)

门户 · 守玄 · 2,217 字

  季飞川的家境与老友陈敬相差仿佛。

  广义上,他们都可说是地主,是统治阶级的一部分。

  可在实际的生活当中,他们这些小地主,其实与很多穷苦人一样,往上一级都需要死命的攀附、巴结。

  因而在大部分时间里面,他们的生活中所感受到的,也是痛苦大于快活。

  乡里吃拿卡要、亭里盘剥、县里同样需要孝敬。

  也就是季飞川运作得好些,二儿子学从大儒行,附了袁家一位君子的门路,又纳了些钱和一个女儿,这才得了个县令的位置。

  这之后,季家在本地才可算是好起来了。

  虽然各个级别上因顾忌了那个做了县令的儿子儿有所收敛,不过年节里,一些规矩性的钱粮仍要照旧送些,只是送少一些。

  而且县中收了钱粮,总也要对季家有所关照。

  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到这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里仍然憋屈,却已经可以看得到希望。

  于是季家上上下下的,也就格外的注重起士绅所应有的尊严了。

  过去和现在,在上面失去的尊严,非要加倍的从下面找回来不可。

  因此,门庭、宅院、家中规矩都越发与那些真正的地主相似了。

  陈舒随季飞川去往季家,还没进门就能够感受到那种浓重的规矩所带来的压抑气息。

  佃农和村民见了要小心翼翼地礼让,规避,季飞川眼睛看过去时候,他们要低身;家仆、婢女们伺候时也很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动作僵硬,时时要带着小意的笑。

  这种境况,大约是季家刚刚晋升成为士绅家庭没几年,家里的仆子、婢女都不甚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规矩,没有被规训完成,做不到“从心所欲,不逾矩”。

  陈舒见了这样的情况,并不十分喜欢。

  季飞川瞧他皱眉,顺着目光看过去,于是叫了家仆、婢女退下去。

  “道长不喜繁文缛节,是老夫没曾注意到这些,惹了道长不快,该罚!”季飞川笑呵呵给自己斟酒。

  一饮而尽。

  陈舒点点头:“有话就问吧。”

  他说着,吃了一口肉。

  是牛肉。

  他惊奇看着季飞川。

  季飞川笑起来:“道长常吃么?”

  这个表情,很显然是一下子就分辨出了肉的种类的。

  “吃过几口。”陈舒又多吃了几口。

  他并不与季飞川客气什么。

  牛肉,在《汉律》当中是禁忌。

  朝廷明文规定了禁止屠杀“少齿”,也就是所谓的年轻健康的牛。

  而年老体衰的牛,在规矩上,只需要经过报备和批准,就是可以杀来吃的。

  律法上如此,但实际操作当中,往往士绅们是可以吃牛肉的。

  这是规矩的一部分。

  也是专属于他们的特权。

  季家从季飞川的二儿子得了官职之后,也就有了这样的特权。

  季飞川笑看陈舒吃牛肉。

  吃过几口?

  听听就算了。

  只吃过几口的话,可没法子做到肉一入口就分辨出其种类。

  “道长出身不凡,为何跟了大贤良师做了……”季飞川是想跟陈舒聊聊家常和过往的。

  陈舒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吃肉:“你想问的问题,问出来时候,我会告诉你收多少钱。”

  季飞川呼吸一滞。

  “道长果然藐视世俗礼法。”他正色,也不再尝试与陈舒谈感情:“道长,先前烧了敢慈的塑像,他……他不会感觉到痛苦吗?”

  陈舒很快把盘子里的肉吃完,舒舒服服喝了一口酒。

  这酒味道很差,与前些时候他投入太平道时候的那个晚上被灌的那些酒相似,只是要好入口一些。

  他只喝一口,便不再喝,只“呸呸呸”地往外吐酒里丝丝絮絮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无聊,你要听的话,我只收你五千钱。”

  这么便宜?

  季飞川有些惊讶。

  “老夫想听一听。”季飞川很确定自己想知道:“老夫年迈,总归有一日会如敢慈那样,此时想起他的境况,就觉得浑身发冷,胆战心惊,是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以安心的。”

  花钱买个心安而已。

  陈舒点点头:“好,那我告诉你,他不会感受到什么痛苦。”

  “人所以能够感受到痛苦,是因为人的身体能够感知自身所发生的变化,冷了热了,被打了,或者舒坦了,这些都是要对物质的确实接触才能够有的感受。”

  “但魂灵不能接触一般的事物,所以发生在物质上的火焰,对于魂灵而言其实原本也是不可接触的东西,只是魂灵寄居塑像之上,受到约束,能够模糊感知到塑像上所发生的阴阳二气的流动变化。”

  “火在分类上属阳,理论上,火焰是可以灼伤魂灵的,可是它又不够阳。”

  “所以魂灵的感受就只是有些热,像是酷暑一样的热。”

  “原来如此。”季飞川豁然开朗。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季飞川见到陈舒放下的筷子,欠身道了一句:“请道长稍候。”

  随后他自去喊了家仆,没一会儿端来了另外一盘牛肉跟一盆新做好的鸡肉。

  “道长可尝一尝,这是我老妻亲手炖的鸡汤,香浓鲜美,我平日是很喜爱的。”

  说着,他自己动手为陈舒盛了一碗。

  陈舒看着那油光浓浊的鸡汤,尝了一口。

  果然是很鲜美。

  鲜味浓郁,咸香丰润,微微的甜味,也很能让人感受到满足。

  陈舒许久没有沾过油腥,此时喝了这个,顿时觉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味道很好。”他轻声赞叹。

  季飞川看到他的反应,笑起来:“那是自然的!”

  他说着,又问起来:“道长,先前燃烧了的纸钱……”

  “那个东西是有用的,不过用处并不大。”陈舒摇摇头:“而且有一点,就是这个东西,它只能由妇人手裁裁剪过来,以法水淋湿,而后日头下面晒干,方才有用。”

  “你若是想要,也可以自己找人弄一些,法水也可以用清晨的露水替代,只是制作繁琐一些。”

  “这个问题,其实是两个问题。”陈舒一口气把碗里的鸡汤喝完,自己又动手盛了一碗:“只是我也不好白喝你的鸡汤,索性就两个并作一个,五万钱说与你听好了。”

  “五万钱?”季飞川点点头,忽而觉得不对:“道长,这……这纸钱是一门生意吧?”

  真的就五万钱卖了给我了?

  “这纸钱制作没什么技术性的难度,有心的话,拿了钱去收买我带来的那些农民也是可以得知的,它算不算是一门生意,并不好说,一切都只看你自己。”陈舒喝着鸡汤,吃了一口牛肉。

  之后吃了几口,就把牛肉放在鸡汤里泡一泡再吃,味道更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