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教(18)
门户 · 守玄 · 2,048 字
这样细微而又确乎存在的细节上的讲究一下子就把所谓仪式感拉了起来。
众人因此也都确认了,这其中是有着很大的讲究的。
从陈家到墓地,一路上停顿七次。
陈舒使五十人男性的农民分换七次抬塑像,并不让带来的女人们插手。
这是符合此时的一贯认知的,因而在人们眼中这才是理所应当。
到墓地时候,五十人的女性开始按照指令哭着呼喊一些“魂归来兮”之类的话。
声音幽咽低哀,若女鬼日哭。
周围的人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觉得风渐渐冷了。
环境也慢慢奇诡。
今日仍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可这头上的太阳却只给出一些虚假的温暖来。
妇女们围着坟墓边哭泣边行走,行走之间,有阴冷的风吹过去。
九月份,天气大抵是这样的了。
陈舒与塑像面对面站立在坟墓前,他口中念念有词,所有人都清晰明白地听到陈舒口中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篇祭文。
是陈舒这两日里模仿着这个时代的“赋”,抄袭了《滕王阁序》跟《哀江南赋》《答谢中书书》等还能够记得的名篇所撰写出来的东西。
因为大规模的进行原文抄袭,因而这篇祭文词章优美,琅琅上口,此时读了出来,有些学问的,都有些惊叹于陈舒的文采来。
扶柳县这种小地方,反正没曾诞生过能够与陈舒所抄袭出来的这篇祭文相媲美的文学作品。
随着哭声与祭文的进行,冷风越发阴冷。
众人站得久了,双腿都开始麻木。
这时候,更加疑神疑鬼。
陈舒口中将祭文念完,扬起手,周遭一直注意着他的妇女们见到了事前约定好了的信号之后,也都停下了哭声,而后朝众人合围过来。
五十人,人与人之间相隔间隙不大不小的情况下,足够围出一个包围圈来了。
他们将众人围在一块儿,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紧张。
也就是这时候,众人提心吊胆的时候,陈舒开口了。
他的声音忽大忽小。
这自然是他故意做出来的:“请,陈公,移步,乔迁。”
如此说着,一把火点起。
塑像从脚下开始,熏黑,引燃,而后开始燃烧。
木材的中空处发生爆竹一样的气爆声,众人看着揪心。
雕琢得很像人的木像,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燃烧。
气爆声如同哀鸣。
若是寻常时候,人们见着,也就当作是很平常的烧劈柴了。
可现在环境和人的行为给了他们足够的心理暗示。
他们再看这样的场景,就不是简单的木材燃烧。
而是一个人,一个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人,被活生生烧死!
季飞川揪心。
他想上前问一问陈舒,这样做……这样做会否痛苦?
但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嘴唇也像被缝合了一样,根本张不开口。
他看着那个形象陌生的老友的塑像,一点一点,被烧成炭。
陈舒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终于,火光熄灭了。
塑像变成了一堆还有着橘色的灼热的木炭。
陈舒取出一张纸。
先前齐震买了的纸,没用完,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手里的纸是纸钱。
是委托了农民们裁剪来的钱。
纸钱搁在还有着温度的木炭上,迅速燃烧。
季飞川看着这一切,怔怔出神。
这是收买鬼神么?
还是拿了钱给敢慈用?
他不明白,也没敢这时候发言问一句。
只是看着。
所有人都不敢在这时候开口。
纸钱燃烧的灰烬干枯易碎,随着热风向上漂浮。
有些纸钱的灰还带着丝丝明焰。
季飞川目光流动。
这样么?
众人看着这一切。
陈舒烧完了他带了来的纸钱,也笼着手,看着纸钱的灰四处飘飞。
他笑起来:“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目光游动,最后定格在陈敬的灵位牌上,陈舒说道:“回去吧,不要忘记我带来的人的工钱。”
“必不敢忘记!”捧着陈敬灵位牌的那人立刻回答。
陈舒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以后把老爷子的灵位牌摆在家里的祠堂里吧,老爷子来世不错。”
“祠堂……”
陈家这样的小地主,家里是没有祠堂的。
他们这样的小家族,因为上面并没有势力撑腰,手里的资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代能够扛点事情的家主去世,家里面再一分家,就很有可能实现阶级跌落。
处境上是很尴尬的。
因而他们对于自身家族的传续,其实并不上心,也没有那样的余裕去周济分支,笼络同姓,形成一个固定的宗族。
这样的小家族,跟正儿八经的乡村土豪,用宗族为组织核心,养活和压榨一大批人的士绅,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舒要他们把陈敬的灵位牌摆在祠堂里,他们属实是做不到的。
陈家三个儿子此时都面露难色。
陈舒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转身离开:“别忘了给我的工人发工资。”
“另外就是,纸钱的钱要额外算给我,这种通灵的纸钱,我烧了一百个,作价一千钱。”
十个钱一个啊。
季飞川看着陈舒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塑像的余烬。
他似乎听懂了陈舒的言外之意。
想了想,到底也没有跟陈家的这几个孩子说什么。
这几个,都不是什么特别孝顺的。
老友过身,也不见他们多么悲切,一个个都在忙活着分家,这样的后辈?呵呵。
他朝着陈舒追了过去,路上,见到陈舒精神有些萎靡,季飞川关切说道:“陈道长劳累许久,要不要去老夫家里吃些酒,休息休息?”
陈舒瞥一眼季飞川,知道他应当有事情想要问:“也好,趁这个机会,赚你一些钱也是好的。”
季飞川呼吸一滞:“陈道长果然是快人快语。”
这样直爽,倒显得他的这个借口有些小家子气了。
“只是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而已。”陈舒说道。
“道长是高人,世俗的礼节是用来约束我们这样的平常人的,对您这样的人物,当然是一种负担。”
不喜欢繁文缛节,平常人说就是不尊重礼法,可有本事或者有地位的人说就不一样,那是质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