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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传教(16)

门户 · 守玄 · 2,405 字

  以往陈舒所接触的医学,是分门别类的。

  或者说,整个现代社会,都是分门别类的。

  人体被结构成为无数器官、系统。

  各种病症从发源、发作形式和病毒种类都分开成为不同的大类。

  这样分类,如工厂里的流水线分类一样清晰明白。

  但同时带来的问题是,高度的专业化和过分的轻视基础的人民本身所应当具有一定的相关知识。

  说句简单话就是:现代化的学科架设和分类走的是“重治轻防”的路子。

  这种路线的一个影响是,就连陈舒这个医生本身,对于不是自己专业的那些基础病症都是非常陌生的。

  陈舒大致明白这种分类的目的——打造认知鸿沟,从而抬高相应专业的从业人员的社会地位,以便更好的掌握定价权去剥削别人。

  那是资本社会下各种学科和各种框架设立的最初意图。

  如今,他要走“预防为主”的路子时候,才知道自己最初读些与专业知识无关的杂书其实是好的。

  不过如今这些并不重要。

  甚至就连他要人们洗头也好、刷牙也好,都不重要。

  卫生本身固然是很重要的。

  可卫生带来的那些东西才是他所最需要的。

  ——他是要造反的。

  要造反就要让人听话。

  所以除草也好、除虫也好、洗头也好、刷牙也好,这些事情本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农民正在慢慢适应他的指挥。

  他们也确实能够体会到一些这些指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就像洗手、擦手,涂抹药水,就像是给陈敬送葬。

  他们听了话,涂抹了药水,手就不痒了,这几日里,伤口不见扩大。

  再过几天,溃烂消退了,好处出现了。

  就像是送葬时候嚎哭几嗓子。

  钱拿到了!

  这都是确确实实,做不得假的好处。

  农民们体会到了好处,自然知道听他的话,听太平道的话,是能够得到确实的好处的。

  如此进入正循环,往后的那些一时之间看不到明确好处、或者大逆不道的命令才好施行。

  这种潜移默化的服从性培育长远来看是不好的,不利于社会的发展,可如今……农民自己都不把自己当成人看,陈舒所能够采取的措施,也就只有这样了。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大锅咕嘟嘟烧着水。

  农民们心疼的看着锅下面的火蛇“哔剥”地吞食着他们采伐来的柴火。

  这些事情原本他们是不做的,即便做,洗个头而已,去河里洗也是一样。

  何必费这么许多功夫?

  这样的想着,到底没有什么人站出来问一句话。

  他们只是知道,陈道长这样下令自然有他的用意,自己这些人总归不会被他坑害。

  这样想着,大家洗了头,又用热水烫了衣服洗去,最后,是村里的几个小孩子去折了柳条,陈舒叫村里人分发了下去,挨个看着他们用盐巴刷了牙。

  那一口黑黄的牙齿,便是用盐也刷不干净。

  只每个人嘴里流出些血来。

  刘巫父躲在人群中同样牙龈刷了血出来,众人的惶恐不安当中,他第一个站了出来。

  “陈道长,您叫我们刷的牙,如今大伙儿嘴里都淌了血,您总该要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吧?”

  村民们惶惶看向陈舒。

  这第一批刷牙的人既然流了血,那后续的还没分发到盐巴,未曾开始刷牙的人便都犹豫起来。

  陈舒冷漠看向刘巫父:“你也说你是通晓些医术的,难道不知道人的身体里总会藏匿一些‘毒’么?”

  “这些‘毒’有内外之分。”

  “在外,便是你们手上的溃烂,皮肤上的肿块儿,在内,就是你们现在用了盐,刷牙刷出来的血。”

  “举凡不刷牙的,到二三十岁,人到老年了,牙齿松动发黑发黄,这是‘毒’由内而外,侵蚀了整个口齿,自此之后你每吃一口饭,每喝一口水,都是在服毒!”

  “要知道,人的牙齿,本来是白的!”

  “我的牙齿,你们的牙齿,皇帝老子的牙齿,都是白的!”

  他这样说着,眼神示意齐震。

  齐震点点头,走上前去,呲牙咧嘴,叫所有村民看着自己上下两排牙齿。

  齐震的牙齿并不多白。

  可是比起村民那些糟烂的牙齿,要好太多!

  村民们见此,于是纷纷信服。

  陈舒又喊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过来,同样叫他呲牙咧嘴,展示了两排小白牙给村民们看。

  “看清楚了!”陈舒喝到:“你们的牙齿,原本也是白的!”

  说着,陈舒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刘巫父面前。

  刘巫父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话,只缩着腰身,讨好笑着。

  “啪”

  陈舒一巴掌抽打在他脸上。

  刘巫父吃了这一巴掌,并不敢吱声,只是想伸手捂住自己生疼的脸。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声音很响,所以脸皮很好。

  “以后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让我解释这些没什么意思的东西!”

  陈舒抽完了巴掌,继续把自己带来的盐巴分发下去。

  这一时,农民们领取柳枝和盐巴刷牙的心思就殷勤了许多,原本打算把盐巴私藏下来留待以后食用的村民也都很积极的开始刷牙。

  村里的小孩子刷牙刷得格外使劲儿。

  “不需要这么用力,损伤了牙龈就不好了。”陈舒拍拍那个一看就很用力的孩子的脑袋。

  小孩子听不太懂,不过也知道不应该那么用力,于是动作放缓。

  “乖。”陈舒见他听话,于是说道:“过两天给你买糖吃。”

  小孩子还在刷牙,听到说买糖,没什么反应。

  他大约还并不知道“糖”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小孩子身后,他的父亲已经诚惶诚恐地朝着陈舒致礼:“道长,您太宠他了,小孩子怎么能给他吃那样的东西,会把他惯坏的。”

  即便是最常见的饴糖,价格也并不低,小孩子没有自制力,吃了这么好的东西,以后再要闹着吃,那可怎么办呦。

  陈舒对着这大人就没那么温和了:“惯坏了又怎么样,以后给他路子叫他挣钱,想吃了自己就可以买来吃不就行了。”

  “行的吗?”孩子的父亲眼睛亮起来,小心翼翼问道。

  陈舒乜着他:“你今天挣到钱没有?”

  “没有。”

  “昨天挣到钱没有?”

  “挣到了。”

  “为什么今天没挣到钱而昨天挣到了钱?”

  他吞了一口唾沫:“那是因为您的恩惠。”

  “不是我的恩惠。”陈舒平淡说道:“是我给你指了路,你听了我的话,去做了我要你做的事情,所以你挣到了钱。”

  “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我只给你方向,你听了话,去做了,就能挣到钱,不听,躺在家里面,谁也没办法让你挣到钱。”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他脸色潮红,心情激动。

  “所以他以后若是听话,也能挣到钱。”

  陈舒拍拍孩子的脑袋。

  孩子的父亲在孩子背后推了一下:“还不赶快听陈道长的话。”

  周遭的人也都纷纷开始催着自己的孩子。

  来世能够投个好胎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今生也能够挣到钱的话,是不是也能过的好一些呢?

  有谁会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