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传教（15）
门户 · 守玄 · 2,094 字
陈舒慢慢推开女孩儿：“这事情在村里很平常吗？”
村长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意识到陈舒说的‘这事情’究竟是什么事。
齐震在背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种事情在天底下都是寻常的事情。”
佃农种地养家，可以种劣田，也可以种水浇田。
村人耕地，可以借牛，也可以自己拉着犁耕。
你要好的，又不付出点儿代价，凭什么呢？
陈舒点点头，越发觉得无力。
去看村长时候，村长到底也没有反应过来。
和村里人的病一样，这也是基本常识。
是此时的伦理和逻辑的“理所当然”。
对于这种事情，陈舒什么也不能说。
因为说什么都不对。
这件事情是按照既有的伦理、既有的逻辑发生的最正常的事情。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齐震看着陈舒，知道这位师弟又觉得这事情不对了。
他按了一下陈舒的肩膀。
陈舒皱眉：“我知道！”
这话语气很重。
齐震却放松下来。
生气就生气，不胡乱插手或者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好。
他如此放心着，看到陈舒似乎还在生气，却已经不提这事情，而是开始仔细询问关于泥瓦匠和修补房顶的事情，这才彻底放心，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
那小册子是医术。
这几日陈舒忙里偷闲，新近整理出来的一些医术。
这些是用来应对陈舒最近发现的农民身上的病症的医术。
其实叫齐震看，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那些病治疗起来太费钱。
而且大多数时候不疼不痒，农民自己都不觉得是病，又不像擦烂性皮炎一样会影响到干活儿，拖一拖也没有什么。
虽然是这样想，可是既然陈舒拿了治疗方案出来，齐震觉得学一学也是好的。
医术更高明一些总归没有错。
他这样想着，陈舒已经跟着村长去召集村中民众，开始要大家和泥，并且用剩下的木料自己打造一张梯子了。
“对了，齐师兄。”陈舒问道：“之前陈家那样的大铁锅，是哪儿弄来的？”
“县里借来的。”齐震解释道：“每个县都会有一些常备用兵员巡视县境，每年也会征集一些人来服役，做事，这些人的吃用，是交了钱，县中统一给弄的，挨个做太繁琐，于是就有了这种大锅，不过这东西原本也并不常用，如今各地武备废弛，县里面更是自己都捞不到钱粮，这玩意儿也就扔在了库中生锈，管官仓的偶尔收点钱把这些借出来，也能给家里买点肉吃，所以要借不难。”
“买呢？”
“买……也不难，但是要贵一些。”齐震想了想：“而且这东西平素里是没有什么人专门去打造的——军中可能会有，但我们眼下的扶柳县城，很难找到太多。”
“是这样么？”陈舒点点头：“师兄去帮我买两口吧，这样的锅我很喜欢，我们负责的这些村子，每个村子都要有一口。”
齐震点点头：“那好，我这就去买。”
说着，又觉得陈舒这话似乎话里有话。
他好奇看了陈舒一眼。
陈舒已经背对着他，去做别的事情了。
那也是跟一口锅一样的小事情。
就是帮着农民修补房顶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齐震此时总觉得，陈舒的背影与张角越发相似。
他看了一眼热心的正在和泥的马玄，转身向着县城走去。
傍晚时候，齐震带着人，把陈舒要的大铁锅搬了回来。
陈舒立刻带着村里人试用了一下这大锅。
跟齐震所说的一样，这玩意儿是并不实用的，官府把这东西当作废铁扔在仓库里，也并非没有缘由。
它太费柴火了。
村人们见了这么大一口铁锅，想的也并不是这铁锅能够煮多少东西，而是把它砸了能熔出几把农具。
这样的一口锅，齐震买来花了三万钱。
而此时的一个十三四岁的美婢，或者一个正当壮年的壮劳力，也就一万多，两万钱左右！
“果然并不实用。”陈舒看着这铁锅。
因为铁的质量不好，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
而且价钱太高了。
要说普及，也不太现实。
齐震有心说些什么，可陈舒又下了命令，要村民们用这口锅烧热水，给大伙儿洗洗头。
如此的行为，他理所当然的把它定义为了取悦神明的仪轨。
村民们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柴火的问题，先前陈舒与季飞川的交易达成，便不是问题了。
只是要去打柴而已，一些力气，村民们也能够出得。若是出这点力气就能取悦神明，来世投个好人家，他们是巴不得天天干的！
有着这样的想法，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河里提了水来，按照陈舒的要求，先去过滤两遍，把肉眼可见的一些杂草、虫子过滤掉，而后冷水热水混了一起，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农民们从家里拿了器皿出来，解开发髻子，开始洗头。
头发里藏的虱子、里面的油脂随着温热的热水浸泡把水染黑。
陈舒看着，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触目惊心。
其实此时去看，也没啥感受了。
“可惜没有皂角。”
冀州很少见皂荚树。
“倒是有洗头发用的胰子，只是贵。”马玄乐呵呵说道。
胰子……
陈舒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他与卫亦慈同房时候，总觉得对方发丝很柔顺，很香。
那时候没有过多注意，此时想一想，那香味应当就是胰子的味道了。
“太贵就算了，我们如今没钱，推广不起。”陈舒叹息。
“下面是什么？”齐震看着大锅里还在咕嘟嘟冒泡的热水问道。
“下面是刷牙。”陈舒看着那锅热水：“可惜了，要啥没啥，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展起来了……如今怕也没有那样的条件……”
“刷牙的话，可以用柳枝。”
准确的说，是柳条。
是那种脆嫩柔顺如女子秀发的柳条。
农村的小儿辈夏天里总会折柳条来，完整的剥了皮下来，用那枝条的皮做笛子吹。
一般人没有有钱人的条件，倒可以用那中枝条代替毛刷刷牙。
太平道走南闯北，很多时候就是用这个刷牙的。
“农民的口腔问题比皮肤病还要普遍，可惜了，关于口腔里的病症，我也不知道多少针对性的药方。”陈舒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