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传教（13）

　　季飞川听到陈舒的调侃，也是心中一喜。

　　这简短的接触下来，季飞川这样久经世事的人精，自然是可以把握的到陈舒的大致性格的。

　　他是那种偏严肃呆板的性格，虽然可能也有些变通，但本质上还是内向的。

　　这样的人，若非是十分熟悉或者有些亲近的人，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开玩笑或者调侃的。

　　如今他愿意开口调侃，就只能说明，他已经初步的觉得季飞川是一个可以接近并且值得深交的人了。

　　这是一件好事.

　　季飞川于是苦笑：“那真是要多谢陈道长了……说起来，除草、除虫之类的事情，也是可以防病的吗？”

　　“这是自然的。”陈舒笑眯眯搀扶起季飞川来。

　　“你道病是什么？”

　　“病是身中魔，病是魂里鬼。”

　　“大凡紧要病症，大多是外部侵扰身体之正。”

　　“也有句话叫做‘病从口入’，说的就是这个理。”

　　“只是外部的邪侵扰身体的正，也并不是没来由的侵的，他是要有媒介的。”

　　“譬如朝露，我要朝露，空手而要是接触不到的，朝露是天地之间水气凝结。”

　　“一般凝结在花花草草上面。”

　　“所以找寻朝露，先寻花草。”

　　“这处花草，便是媒介，是我与朝露相接触的媒介。”

　　“病也如朝露，要想侵入人体，得有一个媒介。”

　　“大部分的媒介是我们身周的小物件。”

　　“虫蛇、杂草等类，食物等类……”

　　“因此要祛病魔，先清理环境。”

　　陈舒如此说了一堆，都是简单易懂的。

　　季飞川听了，觉得并没有计算功果问题时候的晦涩。

　　他点点头，做出夸张的恍然大悟的神态：“原来如此，老夫受教了。”

　　“季老来寻我有事情么？”陈舒问道。

　　季飞川看了一眼周遭地面。

　　地面不似寻常的农村一样处处坑洞，崎岖不平。

　　他想着陈舒之前的话，心中有了定计：“陈道长，你前面教我说要敬奉一桌酒菜，教我要做些好事积累功果，可我做昨晚上回去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敬奉的酒菜应当敬奉给哪一路神明。”

　　“更不知道，这能够积累大功果的事情，应当从何做起。”

　　他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因为这个而睡不着，半夜里跑过来想问一问的。”

　　“那你敲门问嘛！”陈舒摇头：“季老您年纪大了，身体毕竟不比从前，还是不要这样睡在门外折腾自己了，伤身体的！”

　　说着，陈舒拉着季飞川进了门：“敬奉的酒菜呢，不必设立敬堂与神龛，因为毕竟是私下敬奉，并不是正式祭祀，设立了太多的东西，反而太过正式，不好。”

　　季飞川秒懂。

　　这事情毕竟是私下送礼那样的性质，你提了一嘴人家的岗位，人家就不好收这份礼了。

　　“但是若不设神龛、敬堂，我该如何将这酒菜敬奉给……”他说着，指了指上面。

　　陈舒想了想。

　　这的确是个问题。

　　“三只苇草，一盏松香。”

　　“椿树树枝点火，夜间烧却了去，你只管叫人帮着驱赶蚊虫，到第二日一早，将这些被上面享用过其中精髓的酒菜分开赠送给周遭穷人去，销毁物据。”

　　“上面的……他们不吃酒肉的吗？”

　　“他们食气。”

　　陈舒引经据典：“神明食气而得不死。”

　　这说法……季飞川读过一些书，年轻时候曾作游学，这个说法，他是似曾听闻的。

　　也正因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于是知道，这说法应当是靠谱的。

　　“原来如此。”

　　这样想着，他又问道：“那么陈道长，假若我老儿想要拿些钱财出来积累功果，该如何做，才能够积累到最多的功果？”

　　“那自然是去积累一等功果，把钱花在刀刃上。”陈舒随口回答：“就是拿钱去救人性命。”

　　“您这里？”季飞川心中一动。

　　“我这里不是。”陈舒摇头：“我这里是敬奉众神的仪堂，在这里教人取悦神明而已。”

　　“这能积累功果么？”季飞川问道。

　　“能，只能积累一点点而已。”陈舒表情自然。

　　“季老还是把你的钱用在刀刃上吧。”陈舒说道。

　　季飞川留了个心眼，不再去看陈舒，而是去看陈舒的两个师兄。

　　齐震面色如常，察觉到季飞川的目光，只是对他笑一笑。

　　季飞川又去看马玄。

　　马玄与季飞川对上了眼神。

　　他有些疑惑。

　　看了看自己，感觉没什么不妥，马玄更加纳闷了。

　　看我做什么？

　　还盯着我看？

　　季飞川感知到了马玄的懵懂与迷惘，立刻知道，陈舒的这些动作中，恐怕有着一些个秘密。

　　这秘密，该当是很重要的秘密，以至于，他随行的两个道士中，都只有一个比较警醒的知道内中真意！

　　这件事情……

　　季飞川又看了一眼做出了一本正经样子的陈舒。

　　能耐有了，但是还是太年轻！

　　你刚才可还在跟我开玩笑啊，一提到这一点，就立刻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个转变一点都不自然。

　　季飞川想到这里，点头称是：“也好，那我就拿钱出去救人性命好了。”

　　“还是要多谢陈道长为我解惑。”季飞川说着，朝陈舒躬身一礼。

　　陈舒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生受了这一礼，而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搀扶季飞川。

　　季飞川笑眯眯的：“此中消息，不知道陈道长打算收多少钱？”

　　陈舒一愣。

　　他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这个有原则的贪财者的人设了。

　　想了一下，陈舒回答道：“今早关于祛除病魔的事情，是我在做的事情，告知季老，也是对我自己工作的支持，因此是不收钱的，其余的两个问题，每一个作价两万钱。”

　　“四万钱。”季飞川点了点头：“我这会儿出来匆忙，倒没有带那么许多零碎，不若我先回去，稍后派人把钱给陈道长送来？”

　　“也好。”陈舒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一样，忽然说道：“季老，不如打个商量。”

　　“什么商量？”季飞川问道。

　　“就是这四万钱我不要了，我要你家的山林。”陈舒说道。

　　季飞川表情严肃起来：“陈道长，四万钱，可买不到几棵好树啊。”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你开放山林一段时间，放我们村子里的农民进去砍点柴火。”

　　季飞川心念电转：“陈道长想让他们喝烧开了的水？”

　　白水烧开也叫汤。

　　汤冷了，依旧是白水。

　　“是这样的。”陈舒点点头。

　　季飞川不知道陈舒为什么对白水烧开这件事情有这么深的执念。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答应下来这件事情。

　　“好。”季飞川点点头：“那就开一年好了。”

　　一个村子敞开了砍，一年的柴火可远远不止四万钱。

　　不过这没什么，权当是卖陈舒一个面子。

　　陈舒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朝季飞川还礼：“多谢季老了。”

　　齐震拍了拍马玄：“马师弟，你去送一送季老。”

　　马玄奇怪看了一眼齐震。

　　他不明白齐师兄为什么要他去送季飞川。

　　但他没有犹豫：“好。”

　　几步路而已。

　　季飞川在离开陈舒视线之后，看向马玄。

　　“马道长，您随陈道长出来做事，多久了？”

　　“五六天而已。”马玄老老实实地回答。

　　五六天？

　　季飞川点头：“居然已经在这样的地方住了那么许久，真是难为三位道长了！”

　　“这都是小事。”马玄没觉得这个村子特别艰苦。

　　比这艰苦的环境他都经历过的。

　　“一想到三位道长要在这样的地方和与这类似的小村子里辗转数月数年，吃上无数的苦，老夫就有些心疼啊。”季飞川叹息：“您三位这样的大能力，怎么说也该当是在城中救助百姓啊！”

　　“没有，我们不用辗转太久的。”马玄摇头，想要安抚一下这位为他们而感到伤怀的老者：“别的村子里有我们的师兄弟，我们三人只负责两个村子而已，应该不用花费很久的时间，也吃不到什么苦。”

　　“哦~那就好。”季飞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