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传教(12)
门户 · 守玄 · 2,080 字
不管算不算是欺骗鬼神,事情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季飞川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随着陈舒的命令,葬礼的一道道繁琐的步骤开始流水席一样的上演。
他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像是在看不久的未来,自己的葬礼的预演。
一幕又一幕,有些他看的明白,是为了还活着的人的体面。
譬如请了这许多来哭丧的村民。
这些原本是不必要的。
对于死者的投胎转世,也没有什么具体效力。
然而请来哭丧的人多了,季飞川知道,这个家就会有面子,这个家里的那些子女们,就会被人夸一句孝顺。
名声,就是这么来的!
将来举孝廉,举得也必须得是这种有展示过财力和能力,并且得到了名声的人。
再譬如说,埋人之前的那番感谢……
再譬如说,为何非要把埋人的时间定在正午……
季飞川仔细考虑过之后,也有了答案。
那无非就是打个时间差。
活人在深夜犯困。
冥府的差人,正午犯困。
犯了困,又听了些感谢的话,大概也是可以左右冥府的行事的。
他想着,一点一点,又开始计较这其中可以获取到的“功果”来。
按照陈舒的那一套数字问题算一算,越是计算,越是大脑昏沉。
就好像得知了凡人所无法承受的天机,脑袋发涨,眼前找不到实际。
果然是凡人所无法干涉的东西,只是想一想,都有无穷阻塞。
季飞川揉了揉脑袋,眼见着好友的棺椁被埋葬入墓穴,叹息许久。
三个时辰的葬礼,天色已经昏黑。
季飞川回到了自己家里。
一回到家,困意消失,肚子饿的咕咕叫,想要吃烤鸡,又想喝点小酒。
这个天色,若是烤只鸡,再镇点酒,与敢慈两个人坐在庭院里一面赏月,一面说些话,美美的喝了,而后一块儿去哪个女儿年轻貌美的佃农家里边狎玩一番那幼嫩腴美的身子……
他想着,好久才反应过来。
啊,原来敢慈已经过世了啊。
一念到此,心情低落,也就没有了喝酒或者做更多事情的兴致。
死去了啊。
更早的之前,另外一个好友死去。
如今敢慈也先走了。
也快到我了吧?
来世会是怎样的呢?
还能有一块儿喝酒赏月的机会吗?
抬头看看天空。
星空一如既往的澄澈。
明天是个好天气。
该要晒一晒太阳的。
家里的被褥也可悬在绳子上晒一晒。
月光仍旧皎洁。
兴致索然。
季飞川觉得好似也没有什么意思。
活着或者辛苦计较,勾心斗角,都挡不住这一死。
老友家中那边,人死了之后,往日的孝子,也没见有几分真切悲伤。
自己这边呢?
会有几个人记得我?
想着越发茫然和焦虑。
可是又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焦虑一些什么。
因此只好叫人搬了桌椅,坐在院子里。
年幼的小孙儿见着祖父在院子里,兀自跑了过来要季飞川陪着他玩。
季飞川没有像平日里一样欣喜地抱起他用手指轻轻弹一弹小雀儿。
他深深的看着小孙儿。
小孙儿张开了双臂,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求着祖父抱一抱。
季飞川点了点他的额头,到底也没有抱起他。
他带着个家仆,趁夜路出门了。
出门当然是去到陈家。
去老友的家里,看看老友的木像塑立得如何了。
来到这里时候,陈舒等人已经离开了陈家。
季飞川看过了老友的塑像。
那塑像是按着他们找来的画师画出来的美男子的脸和身形去雕琢的。
所以对于季飞川而言,那就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只是那陌生人顶着老友的名字,寄托着老友的精魂。
可是形体改变,季飞川看着那木像,已经找不到与老友相处时候的感觉。
环顾四周,连本来熟识的陈家,也都变得陌生了一些。
老友的几个儿子在商量着分家产的事情。
老友的老妻坐在堂前呆愣愣看着木像。
吵吵嚷嚷。
无所适从。
季飞川心头感觉到一丝疲惫。
身体上也有些无力。
随后他问了陈舒的所在。
陈绍答了这个问题。
季飞川于是与那个完全陌生的老友道了别,赶往陈舒所在的那个村子。
那是一个小村子,比较穷困,路也不好走。
两名仆人提着灯和剑走在前面,数次想要劝说季飞川回去。
季飞川没有理会。
路上遇到两条野狗,野狗看着明晃晃的灯火,在季飞川一行人身边跟随了一阵子,也就退走。
到了那个村子,村里面因着天黑,村民已经早早睡下,村子里见不到一星半点的灯光。
季飞川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找一户人家问一问看看陈舒住在哪里。
于是他指使了家仆去问了陈舒的住址,却又并不上前去叫门,而是就躺卧在这村子的村长家的门口。
这也是一点点小心机。
对于过分看重利益的人而言,这点心机没什么用处。
可是对于固守原则看重感情的人,这招比送钱好用得多。
早起,村长家开门时候,发现了睡在自己家门口的季飞川一行人。
他于是连忙喊了陈舒与齐震、马玄三人起来。
三人见到睡在门口还未醒来的季飞川一行人,有些惊诧。
齐震一见到这老头儿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只是齐震不说,他看向陈舒,想知道这位师弟究竟要如何对待这位“虔诚”的老者。
陈舒心里面也隐约明白季飞川的想法。
——他以前是见过别人如此给东方白送礼的。
在东方白那种时候,直接无情地拒绝掉才是最佳选项。
可是如今陈舒的一切才刚刚开始,还有用得上季飞川的地方,所以就不能直接把季飞川拒之门外。
他需要适当的与这些地主有些合作。
想通了这一点,陈舒叫醒了季飞川。
真的是叫醒,一叫就醒。
大概这个老头儿自己,也在等陈舒的反应吧。
他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
陈舒蹲在他身边调侃道:“你可算是赶上了。”
“早几天我为了铲除村里的疫病而叫村民把村里的杂草除了个干净,又把一应的蛇虫赶走,在地面撒了雄黄和石灰粉,村里的蚊虫这才少了。”
“若是早几日你睡在门外,只怕一觉醒来,身上少二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