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传教(9)
门户 · 守玄 · 2,229 字
对于守规矩和重感情的人,当你所能够付出的物质代价有限时,付出一点点心思和时间上的代价,可能要比给出物质代价更加有用。
季飞川活了一辈子,有原则的人,见过的也并不少,最初见到时候不懂,后来遇到的多了,也就知道了如何应对。
这种人,真的要用物质和金钱去收买的话,是很困难的,大部分时间,付出与回报不对等。
可是用一点不值钱的心思构巧,则要有效得多。
陈舒醒来时候,发现季飞川这个老头子就坐在自己边上。
自己身上还盖了个毯子。
陈舒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季飞川连忙跟着起身:“道长,您醒了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陈舒手中的毯子。
陈舒低头看向他接毯子的手,仍旧没有说什么。
往屋外看过去,天光已经大亮。
“现在是什么时候?”陈舒问道。
季飞川见到陈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点不急。
他慢慢悠悠地报上了时间。
“给村民们施过早餐了么?”陈舒揉揉眼睛。
“已经按您昨日里的吩咐,给他们了菜饭,另有您请来的那一百人,也是按本村人的待遇给了饭菜、还有就是昨天开始算的工钱,每天有八个钱。”
每天八个钱,按一个月三十天算,是两百四十个钱。
这已经是极高的日薪了。
陈舒点点头:“那陈公的木像呢?”
“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脸。”季飞川略微有些兴奋:“我们原打算是弄一个美人的脸的,但是现在时间太短,我们没法子找到甚好的脸,于是没奈何之下,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用了极好的五官,拼凑出了一张……”
“行了我知道了。”陈舒打断了季飞川的唠叨:“我不关心你们如何弄出了一张好看的脸……但是这个事情……”
他还是觉得有些魔幻。
“我省得的。”季飞川说道:“这事情原就是我老儿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出了事情也不是道长您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他很懂事的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听到这里,陈舒不免觉得这老者有些乖顺得过分。
低头看去,才注意到他精神萎靡,又强打精神的面貌。
“季老太公,晚上没睡好么?”
季飞川勉强笑笑,也不提自己的事情,更不急躁:“道长您还是先为敢慈祝祷一番吧。”
陈舒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
即便是物质资源已经极其丰富的后来,他的生活中,也甚少见到这样的人。
“季公还是珍重自己。”陈舒向他叮嘱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季飞川呵呵笑着,连连点头。
革命的本钱?
什么东西?
改变命运么?
这个词在没有人以血泪加持,用现实重新赋予涵义的情况下,只是一个平常的词汇。
季飞川虽然觉得这样说有些奇怪,却也奇诡得可以理解。
陈舒走出灵堂,一夜半坐着睡觉之后的后遗症出现。
他打水洗了把脸,而后找到了齐震与马玄。
这两位师兄如今正无措地坐着。
葬礼,这事情他们以前是没有如何接触过的。
对于其中的门道,他们也不甚了解。
加上陈舒在这里的特殊地位,他们也找不到自己所能够做的事情,于是只有呆坐着。
“师兄。”陈舒向着两位师兄拱手。
此时相熟,礼数不周也就不周了,算不得不尊重。
齐震与马玄并不在意这一点,只是连忙走过来:“陈师弟,你叫我们带人来,是打算做什么?”
“做一个演练。”陈舒说道:“以扶柳县这里看的话,丧葬业还没有被开发出来,这是一条可以持续的门路,农民本来只依靠种地,收成少,虽然稳定,却也哄不饱自己的肚皮,若是能够为他们开垦出来一些并不影响自己主业的副业,为他们增加一些额外收入,那么他们的生活便能好很多,许多我们常见的病症,在他们有了钱,能够吃饱饭之后,自然也会消解。”
那些病,例如夜盲症、例如坏血病、例如肿脖子病,都是依靠单纯的医术所无法治疗的。
因为病根不是缺乏某些药物辅助,而是穷。
若是能够治疗穷病,那么这些病就随着农民自己对于肉食、新鲜青菜水果、一些富含营养物质的菜蔬的摄入而自行消解。
说来讽刺。
陈舒这么一个多月所见,务农种地的农民,吃不起他们自己种出来的好好的粮食、水果、青菜。
这完全可以想见,穷病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这些农民,而在于政治。
正如那个男人所说,一县之地,大部分人是不快活的,是困顿的、愚昧的、瘠瘦的、丑陋的,这并非是因为生活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而是政治不好。
放眼天下,也是如此。
齐震跟马玄这时候能够理解陈舒对于丧葬事业的格外上心了。
“那我们能做什么?”齐震问道。
陈舒摇头:“什么也不需要做,你们只消看着我。”
“记住我做的这些事情,我说的这些说辞。死亡是任何人都逃不开的,所以丧葬之事是天底下普遍存在的,这一份行业上的空白,也是天底下普遍存在的。”
“我们要帮着农民,拿到这一份空白所能够带来的利润,叫他们的生活过的更好一些。”
“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累死也做不好,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帮忙。”
齐震点点头:“那好,我们看一遍,而后像师弟你那样,整理一个小册子,教授给道内的其他师兄弟。”
“若是有什么疏漏,师弟你可先看过,而后填补。”
陈舒点点头:“可以。”
望了望天上悬挂的没什么温度的太阳,陈舒深吸一口气:“还有半个时辰不到,二位师兄,先随我召集我们带来的农民——另外,钱是的确的已经发下来了,对吗?”
“昨天的工钱已经结了。”齐震回答。
随后齐震看向马玄。
马玄立刻说道:“每人八个钱,我看着发的。”
陈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钱不多,却是一条可以持续的路子,之后要与其他师兄弟商量商量整合一下人手。”
市场是需要规范化的,无序的竞争会给这些本就脆弱的农民以巨大的伤害。
为了赚点钱而让他们因为赚这点钱拿了锄头镰刀,争水一样的的举村私斗、死斗,可就不好了。
三人说着话,召集了齐震与马玄带来的一百人村民。
这些人比起陈家里的家仆都要灰头土脸,歪瓜裂枣。
可是他们各个面带喜色,见到陈舒,也是一派敬重顺服。
听陈舒的话,他们挣到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