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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传教(10)

门户 · 守玄 · 2,234 字

  大汉的物价,学自秦朝,由官府规定出一个价格区间。

  早些年,官府规定的物价里,上等去壳的梁米,也就是小米,四百个钱一石。

  黍,要比小米便宜,每石也要三百二十钱。

  北方最适合种植的小麦就更便宜,两百钱。

  当然,这是市场价。

  是市场里买卖时候的参考价格。

  每逢荒年,粮价上涨,这是市场规律。

  每逢丰年,粮价上涨,这也是市场规律。

  不过很遗憾,这种规律跟农民没什么关系。

  无论丰年荒年,农民种地,是不能自己决定卖粮的价格的。

  所以无论粮价如何改变,农民本身没办法从这种变化中分润到哪怕一分钱的好处。

  可是生活处处是需要钱的。

  即便是人们臆想中的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日子,也需要钱。

  盐、柴、布、油、酱、菜,这些是生活的必须,也是农田里长不出来的。

  长不出来怎个半呢?

  买!

  另有口赋、田税、年赋、丁赋、苗赋、市赋等各种各样的赋税。

  这些,豪强们可以规避,农民没办法规避。

  很多所谓的赋税,朝廷里面甚至都不知道。

  人头税改换一个名字,农民就要多缴一道。

  中华文化有多么博大精深,这些农民的日子因此就有多么难过。

  所以他们最是淳朴和市侩。

  为一两个钱争抢是常有之事。

  因为他们真的,真的很需要钱。

  没有钱,人是活不下去的。

  如今陈舒带着他们挣到了钱,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如挣到了命一样的好事。

  他们因此感激。

  所以当见到陈舒时候,千言万语,吵吵闹闹,乱哄哄的一堂,也听不真切他们每个人到底说些什么。

  陈舒扬起手,把手往下压:“停一停,都安静下来,不要开口说话!”

  他这样喊着,前排的农民慢慢听他的话安静下来。

  后排的人没听到,陈舒于是又要重复自己的话。

  如此重复几遍,农民们听到他的话,都不再开口,而是看着他。

  陈舒低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刺眼。

  像是饿了几天的宠物狗正看着主人手里肉骨头一样的眼神。

  他心头一紧。

  原本想嘱咐一些什么,如今也说不出口来了。

  过一会儿,农民们仍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陈舒定了定神,肃声说道:“你们之后要为陈公送葬,路途上要听我号令。”

  农民们纷纷开口:“陈道长您只管开口,您说什么我们都听的。”

  “就是,陈道长不用客气的,您只管说就是了,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

  “陈道长说了我们就去做,用命也一定给您做好。”

  他们在这样说着,陈舒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叮嘱一些别的什么,只是又有些不放心:“我喊你们哭的时候,你们一定得哭出声来,哪怕是哭不出来,也得要大声的做出那个样子,声音要大,若是不知道该喊什么,待会儿我叫我两位师兄给你们教授一些话术,你们牢牢记下。”

  又安排了几句,陈舒掉头逃开。

  那样的眼神,实在令人难过。

  他飞也似的离开那一处之后,找了一处安静些的场所,就着瓢舀了些水,本来想喝,可见到水体浊黄,里面漂浮着红色线一样的虫子时候,又放下了瓢。

  接着他叫了厨子,又把桶里的水过滤了一遍,而后倒进大锅里面,武火烧水。

  “道长烧这个水是要做什么用的?”季飞川问道。

  “喝的。”陈舒简单回答。

  “喝?”季飞川看着灶里面的火,习惯性的有些心疼柴火。

  喝水为什么要烧一遍呢?

  烧了水不也要等它凉了才能喝吗?

  那跟跟喝没烧过的凉水有什么区别吗?

  这样想着,季飞川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他决定了,自己以后不再喝没烧过的水,而是学陈舒一样喝烧过的水。

  水沸之后,陈舒舀了一瓢放着,拿扇子一盖,便去忙活别的事情。

  先是看顾了村中的人。

  安排他们跟着去墓地,在陈敬下葬时候,齐声哀送陈老太公。

  其次是,要他们在盖土之后,想一想陈敬这老儿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感谢的事情,小声念诵出来。

  这事情各人都可不同,但不可不真,否则就有欺骗鬼神的嫌疑。

  这些村民当然不敢背负什么欺骗鬼神的罪过,可他们也实在找不出什么陈敬的值得感激的事情。

  他们与陈敬的交集极少。

  一大堆人商量了半天,最终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农民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对了,好多年之前,陈老太公是使人垫过一回村口的路的。”

  “那一次陈老太公他好像是采了石头去垫路。”

  “哦~原来那几块儿石头是他垫的。”

  “这个确实是应当感谢的。”

  “这个可以吗陈道长?”

  “这个应当可以吧?”

  陈舒听着这些村民的话,感觉到特别无语。

  另外一个农民小声说道:“这个也算的话,那今年陈老太公说要减我们一些租子,应当也是值得感谢的吧。”

  一问,这人是陈家的佃农。

  原本陈家问他们这些佃农要田里七成的粮食。

  以如今的亩产两三石计算,一亩地产粮食也就六七十公斤。

  在这种情况下,灾年粮食减产,陈家只要五成,算是年代基本操作里面比较严苛的了。

  陈舒听到这种行为也值得感谢的话,好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跟在陈舒旁边的季飞川见到陈舒脸色变差,心中立刻知道不好。

  而一边的农民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

  季飞川担心起来,又不敢贸然开口。

  他不清楚这些农民到底哪一句话惹了陈舒不快,因此只是在旁边沉默地听着。

  陈舒到底是没有发什么火。

  他只是没想到,陈敬这样的一个也算得上乡绅的存在,在自己家门口做事情都这么绝。

  甚至到了他死了,要找一些大家受了他恩惠的地方都没法儿找。

  这种人……

  陈舒看了一眼身边的季飞川:“季老总有办法找一些的吧?”

  季飞川谨慎点头:“我是能找一些的,可是这算不算欺骗鬼神?”

  “这谁知道?”陈舒摇头:“我也不是什么万能的,也只是知道一些个规条而已。”

  “只要讲的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么?”季飞川听到这里,于是问道。

  “原则上是这样。”

  季飞川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原则上是这样,就意味着,其实实际操作起来,是有很大的可操作的空间的。

  在人世的规则里面,季飞川门清的。

  只要有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可以凭借一些孝敬而得到可操作空间的操作权力。

  但是冥府么?

  他想了想,觉得可以试一试。

  就是不知道鬼神收不收阳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