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传教(8)
门户 · 守玄 · 2,127 字
这个消息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是一愣,随后心生错悖:这不是应当的吗?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和女人呢?
但转念又一想,是啊,阴差们不是人,谁会想到他们居然也跟人一样具有人的审美呢?
这一个没想到,可能影响到的,就是转世投胎这样的大事。
如此……
“那……”季飞川木楞楞看着陈舒,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来:“那敢慈的木像,不应该照着他本人的样貌雕刻啊……你瞅他长得歪瓜裂枣的那个样儿。”
这样的一句话令陈舒感到无语。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这句话。
“那你想怎么样?”他没办法,只得如此问道。
“他这木像,怎么也得琢刻得好看一些吧。”季飞川振振有辞:“可以征集一些美男子的样貌出来,使匠人按着那样子进行雕刻,这种能做的事情,还是尽量做得好一些!”
他说的理直气壮,陈舒没办法否定:“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这果真是可行的吗?”老太太也震惊于季飞川这糟老头子的想象力。
“照理……应当是可行的。”陈舒咂咂嘴。
“那我们可以做么?”季飞川老眼发光。
陈舒迟疑地点点头:“倒是可以做一做,只是……我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暂时也没办法跟陈公或者阴差具体交流一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火。”
“好!”季飞川畅快大笑。
知道好友过身这一两日里头,他心中煎熬,目见着陈舒也好,老友的那些假哭的儿子孙子也好,看着他们忙里忙外,自己却连哭几声都不能,他是很有一些难受的。
这种难受不仅来自于老友的死,还来源于他自己的衰弱和无力。
老友的葬礼,一似他自己的葬礼!
反正都是那样的无力。
活着时候,对老友的葬礼都全无贡献可言,若是哪天死了去,自己也要如此任人摆弄么?
面对那样的冥府……
季飞川的煎熬来自于自己的无力。
可是如今他觉得自己并不再是那样无力了。
他抓住了一条线。
按照陈舒模模糊糊的叙述,他大约明白了,那个冥府做事是要讲规矩的。
比大汉讲规矩得多。
但同时,规矩之外,实际能够掌握他们这些人的命运的,其实还有那些冥府的办事的人。
规矩摆在那里,一切功果要靠平日积累,没法子帮着作弊。
可是这些办事的阴差……
季飞川脑筋发动了。
不就是讨好上差么?
知道他们好什么不久结了?
投其所好,去其所恶。
这些交好别人的本事,季飞川活了这么几十年,脑袋里面可比大部分人清楚得多。
阴差么?
到底也是有好恶的!
他这样想着,衰老的身体里似乎涌现出一股年轻时候一样的活力。
这活力用也用不完,时时刻刻身体里似乎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说要做事,得了陈舒的允诺,他便开始去寻找先前被陈舒赶回去睡觉的木匠,又喊了自己的儿孙,喝斥他们赶快去寻一些画师,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美人,是要搞一张好看的脸出来。
他们这样做,陈舒也乐见其成。
无非就是那么点东西,叫他们自弄去便是。
他这样想着,觉得困倦,便倚在棺材旁边睡了过去。
众人见到他这样不避讳,不害怕,越发觉得陈舒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敬畏着,小声地跑了出去。
又是找画师,又是喊了木匠起来。
木匠原本是不乐意起来的。
他才刚刚睡下去就被人当头一盆冷水浇醒,心情有多糟糕,可想而知。
对于这种奇怪的任务,他也不是太想做。
可是季飞川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他叫人干活儿,就一定能拿出工钱来,而且这属于加班,他虽然没有什么加班双倍工资的概念,也知道要叫人为自己卖命干活儿,是得要厚利的。
所以他出了十二倍的价钱。
平日里,木匠做一单活计,打个家具,大约花费五六天,收成抵掉料子,可以够家里一家人用上半个月。
这一次过来,陈家本身给钱就多。
加上陈舒要求他造的那个木像,如今他赚钱已经不少。
而季飞川,则是在这个基础上,翻成十二倍!
这就是说,他一家老小,即便是加上几个学徒,好好的把这一单活儿干完,都可好吃好喝的过上一年!
他因这报价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季飞川直接给了一半的钱。
剩下一半,要等到验收之后,才能交付。
木匠的犹豫若脆弱的瓷器,不堪金钱的重压,瞬间就被这钱的重量砸碎了。
他于是困意也消失了,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精神,却直接喊了自己的学徒们起来,为季太公做事。
季家家境要比陈家好一些,好就好在季飞川的二儿子是个官。
他家里在扶柳县这里,势力并不如何,儿子在别县做官,其实也并不很得意。
可官到底是官。
一经与当地的豪强媾和,季家就不曾缺少钱财使用。
季飞川原本也是个理智的,跟所有小地主出身的人一样,习惯自我压榨,以积累原始资本。
可是如今他快死了。
他多年的挚友已经死了。
死了之后,看这些儿孙的鸟样,他也落不下比老友更好太多的下场。
一念如此,他也不再计较省钱不省钱的事情。
他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安排好了下面的人去做事,季飞川又从家里调来了一批钱。
家里跟着钱来的,还有当家长子。
这个长子得知了季飞川要调集这么许多的钱,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父亲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骗了的。
于是想要过来看一看,主要是看看父亲,以免老人家吃亏。
季飞川心里清楚,这个吝啬的儿子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钱。
他也不管这些。
只是呵斥了这个儿子,又拿了纸笔,给自己在外地做官的二儿子写了一封信,交给多年的家仆送去。
之后他回到灵堂里面,等着陈舒睡醒。
对木匠,季飞川可以直接用冷水泼醒,可以直接拿钱化解他的起床气。
可对于陈舒,他就不能这样做了。
这个年轻人据说是有些原则的。
对有原则的人,就利用他的原则来对付他!
首先是付出一定的情感代价。
季飞川守在这里等陈舒睡醒,就是情感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