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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节

第一百零六章 传教(6)

门户 · 守玄 · 2,043 字

  名为季飞川的老者吃了这两巴掌,也不敢再嚎哭,只是捂着脸,看着棺材里躺着的自己的积年老友,无声叹息。

  这样胡闹了一下,他心中的悲伤其实散去了许多。

  看着老友无声无息地躺着,再不是一块儿去田里督导农民干活儿时候的充满活力,也不是一齐躺着晒太阳时候的安谧,他心中只有无限的感慨。

  人到了这个岁数了,死,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感慨了一会儿,他又把目光投向笼手站着的陈舒的身上。

  “你说敢慈是会转生的,对么?”他用求助一样的语气问道。

  这样的年纪的人,对神鬼之事,深信不疑,同时又对神鬼之事,抱有无限的怀疑。

  是不是真的啊?有没有啊?是这样的还是那样的?

  人在感到无力,感到脆弱的时候,总这样疑神疑鬼,患得患失。

  陈舒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过身去:“不要妨碍我的事情。”

  老太太见到陈舒不说话,心下一动,拉了季飞川的胳膊:“你随我来,我讲与你听。”

  她大约是知道的,陈舒这样有着真本事的人,对于自己已经讲过的,基础常识一样的东西往往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再讲一次。

  她于是拉着季飞川,走到了外面去,把她所知道的那些讲给季飞川听。

  那种成熟的,权力全部抓在手里,而责任不担一点的冥府的设定一下子攫住了季飞川的内心。

  那是比他所眼见的人世间的朝廷更加成熟且更加强大的东西。

  同时,这个设定又是与他所见有着一脉相承的特制的。

  这种东西,绝非是一般人能够凭空捏造的!

  他只是听了那种设定,便对于冥府的转世体系深信不疑。

  此时目光投向堂屋里棺材前面站着的陈舒时候,已经不自觉带着一些敬畏心态:“那这位高人……不,这位仙长……”

  “人家是收钱办事的。”老太太小声说道。

  “收钱的?”季飞川一愣,心中泛起几分狐疑:“会不会是……”

  “不会的。”老太太摇头,很是坚定:“不该收的钱,能力范围之外的钱,这位小道长可是一分都不会收的。”

  季飞川于是点点头,放心下来。

  不是骗子。

  骗子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收钱的名目,不会拒绝掉到手的钱财。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又想起自己刚才与陈舒对着干,不让哭偏要哭的行为,有些担忧:“我还是进去与这位道长告个歉。”

  “也好,免得道长记恨你。”老太太见到季飞川这样的姿态,也是松了一口气。

  季飞川决定了要向陈舒道歉,面子上又有些抹不开。

  于是他跟着老友陈敬的儿孙们一齐蹲坐在灵堂的地上,看着供桌前烛火跳动,时不时看看陈舒的动作,一时无言。

  到再晚一些时候,天色暗下来,又有几波人前来吊唁。

  这些也大多是陈敬生前好友。

  他的亲戚们倒一个也没有来。

  陈舒并不关心到底谁人前来吊唁了。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走。

  晚上天黑下来时候,他命人在陈家周遭辟了空地出来,摆上桌子,又叫人请了村里的人们过来吃席。

  木匠们又按着陈舒的吩咐,把已经初具人形的木像摆了出来,放在门口。

  陈舒喊了陈绍出去,站在木像之畔,两人负责迎来送往。

  村民们过来吃席是免费的。

  饭菜是提前备好的干饭,饭里面加了大油和大肉,借来的大铁锅熬煮起来,香气冲天。

  村民们到陈家来吃席,先要拜见请大家吃席的陈老爷,也就是陈敬。

  当然,陈舒没有让人去灵堂拜会,而是叫他们去拜会那个站在门口的木像。

  那木像只有个粗浅人形,根本看不出是个人。

  村民们尽管对此感到好奇,却因为一顿免费的好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个来到木像前面,躬身一礼,说道:“多谢陈公请我们吃这一餐。”

  这时候,陈绍按着陈舒的吩咐,替面前的陈敬的木像回礼,说道:“乡里乡亲,这是应当的。”

  这种对话,在外人看来颇为神秘奇诡。

  旁人不敢问,陈舒也不说是什么缘由。

  只老太太看着那木像,猜测这或许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欺骗鬼神。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感觉很是阴冷。

  似乎风也比寻常时候冷的多了。

  前来蹭饭吃的村民们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又不敢往面前木像处看。

  偶尔有胆大的,看了也觉得后背发凉。

  饭吃到一半时候,陈舒走出来,对着吃饭的村民们说道:“各位乡亲,今日是陈公在他的大日子里,请大家吃席,明日早晨、中午各自有一餐更加丰盛的正席,也希望各位能够来吃,这三餐饭,不要大家出什么代价,只需要你们在吃饭之前前往门口,与陈公问个好,也就是了。”

  “另外就是,明日陈公下葬,各位也不需要带什么礼钱,只消感念陈公施饭恩德,在他老人家下葬时候,道一句谢。”

  “各位吃好喝好,饭菜不够吃的话,还可以再添。”

  他这样说着,在众人的不解当中退场。

  路过门口的木像时候,特意停下脚步,对着木像问道:“陈公今日施恩乡民,心中满意么?”

  这一句话问得站在木像旁边的陈绍后背一寒,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仍然不敢动弹。

  陈舒问完,便回到灵堂,又用清水擦了擦棺木与灵位牌的背面。

  烛火之下,灵位牌似乎更加亮了。

  漆面泛起水光,就像是气色大好的人。

  灵堂里,陈敬的儿女们战战兢兢,不敢再抬头看。

  只老太太和季飞川两人盯着那灵位牌瞧个不停,越瞧,越满意。

  村民们吃过饭,收拾完桌椅,陈舒叫陈敬的儿子们把门口的木像搬了回来。

  这个搬,他的要求是,必须脚不离地。

  这样的怪异要求更使陈敬的儿子们心底发寒,无比抗拒。

  可是老太太在一旁盯着,他们也不敢不做。

  一直站在木像旁边的陈绍见到木像被搬离,一下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冷汗片刻间漆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