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传教(5)
门户 · 守玄 · 2,073 字
第一批宾客是陈敬多年的老友。
领头的是个老头子。
按照一般的规矩,上了年纪的朋友故去了,死者的好友是不好到场的——因为确实的,有人在自己的朋友的葬礼上哭死过。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心脑血管脆弱,积年的感情存在,目睹了那样活生生的人形摆在那里,失却了旧时的生息,心里面空荡荡落了一块儿去,加上葬礼的悲伤基调催化,痛哭流涕,伤心欲绝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就是这种伤心欲绝,会导致一些老人本来脆弱的心脑血管受到重压。
轻一些的,参加了葬礼,回去一病不起,不久逝世;重一些的,当场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如今没有什么现代化的抢救手段,人死起来没有那么许多拉扯,干脆得很!
正因为发生过太多的类似的事情,所以世上有了老友身死,派遣儿孙辈前往吊唁的习惯。
像来者这样自己跑过来看一看的,已经很少。
可是少不代表没有。
感情深厚的,可不管什么后果。
老者来到之后,看着满屋飘白的麻布,见着堂屋里停着的还未有盖上的棺木,甚至没见到尸体,没有与人说什么话,就已经悲伤不已,嚎啕大哭。
“敢慈啊!”老者脚下爆发出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速度,飞一样的就要冲到堂屋的棺材旁。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悲伤,发自内心。
这种悲伤,甚至比起陈敬的儿孙们都要真挚许多。
大抵几十年情感都在此中。
这便是陈敬陈敢慈的挚友了。
陈舒此时不合时宜地一把手推开嚎哭中的老者,嫌恶说道:“走开走开,平白地跑过来添些不祥来做什么?”
老者被阻拦时候其实并没有在意陈舒,他原以为这年轻人只是来迎自己。
可他万万想不到,陈舒是来拦住他,不让他进屋悼念。
吃了一惊,老者泪眼昏花,看向陈舒。
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也不像是敢慈的儿孙辈。
老者于是迟疑了一下。
“走开!”陈舒摆摆手,颇为不耐。
老者身后,他的儿孙们连忙上前来:“你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父如此无礼?你想做什么?”
“你这人好无礼!”
他们纷纷怒斥陈舒。
陈舒皱眉,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你这老头就不要跑过来哭哭啼啼的了,我看你的身体也弱的可怜,万一再哭死在这里,我怕你这条命是要记在屋里的那个老头儿身上的,到时候他功业里面记下了一笔人名,转世不好转不说,转世的待遇还会变的很差。”
“你就算是为了屋里的那个老头儿考虑,成全你们多年的老友感情,你也别在这儿哭哭闹闹的了。”
陈舒这样说话,众人都是一阵惘然。
老者反应了一会儿,举袖擦擦眼泪,一双老眼死死盯住陈舒:“你的意思是,我那老友他还可转世?”
陈舒嫌弃看着老者:“当然可以,只要身上没有背负太重的罪孽,大家身死之后都是可以转世投胎的。”
老者深吸一口气,悲伤中难以掩抑地出现一些激动来:“那敢慈他会转世到哪里?家境好不好?”
多年老友,他是想要照料自己的好友的。
身死……
死便死了,这个人还在就成。
它们之间的友谊,反而比单纯的名字、身躯来的真挚许多。
陈舒揣着双手,看傻子一样看着老者:“我哪知道这些?我又不是冥府里面的管事。”
“那……”老者还想问话。
陈舒甩手,见到老者不是那么悲伤了,这才侧过身子,让出路来:“你们过去看看吧,不过看也就那样,尸体嘛,血液不再流动了,是要比活着的时候要白一些的,只是不要再哭了,哭出事情,是要耽误那老头转世的!”
他这样说着,老者惴惴不安。
他忐忑走上前去,趴在棺材旁往里看过去。
一具熟悉的身体躺在铺了被子的棺材里。
果然如陈舒所说,那脸都要苍白了许多。
老者看了,试着喊了一声:“敢慈。”
没有任何动静。
心里于是空了一片。
再伸手过去摸了摸,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温度。
悲伤如潮水积蓄,某一刻里,海潮涌上来,倾覆一切理智。
“敢慈啊!”
老者嚎哭起来。
“你怎就这么走了啊!”
他情真意切。
退到一边的陈舒于是走上前去,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问道:“你是不是经常心慌、头晕、呼吸困难,胸口发闷?”
老者正悲伤间,被这样一揪一问,情绪卡了壳,很是迷茫。
一旁原本对陈舒有些敌视的老者的儿孙,这时候听到问话,于是都警醒起来,对陈舒反而没有什么敌视意味,而是有些惊奇和信服了。
一个中年男子上来行了一礼,问道:“这位朋友,你为何会知道我父的情况的?”
陈舒揪着老者,把他塞给这中年男子:“看好你爹,别让他再哭了,再哭要出事情的。”
陈舒当然是清楚的。
这是老年人常见的身体状况,很多不能算是病症的表征,只是正常的生理状况。
中年男子听了陈舒的话,觉得陈舒可能是真的有些本事的,对他的话上了心,于是强拉着自己原本泣不成声的父亲到一边去站着。
老者仍旧抽泣。
儿孙辈,包括老友陈敬的儿孙辈都来劝说他不要哭,不要伤心。
可越是如此,老者反而越是起了叛逆心理,越是要哭的很大声。
很多时候,老人家跟小孩子反而更有共通之处。
陈舒看着老头炫耀一样的大声哭泣,喊着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心里腻歪得很。
有心上前说句话,老者见到他走过去,又急忙往人堆里挤。
如此一来,陈舒也没办法跟他说上话。
陈舒很是无奈。
也就是这时候,陈家的老太太站了出来。
她板着脸,走过去拨开了正在劝慰这老者的一众年轻人,站定在老者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两耳光扇在这老者脸上。
声音并不响,可想而知,老太太下手是有分寸的:“季飞川,你没听到仙长的话是不是?成心的想要死在我家里,给我家老头子的转世添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