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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传教(4)

门户 · 守玄 · 2,235 字

  陈舒所知道的,后世的葬礼大致分为四种。

  一种是现代化的。

  不办宴席,没有铺张浪费的流水席和花里胡哨的典仪,着重的点是在死者墓前的诰言。

  这种葬礼,因为受到比较多的现代化浸染和天主教文化熏陶,葬礼也变得贴近于教会教义和工业国家的人民生活习惯。

  这里面,最主要的是一种庄重肃穆的仪式感,留给人本身的用来悲伤和适应的空间并不多。

  第二种是传统的。

  这种是陈舒跟着橘子等人下到乡镇里所见到的。

  这种就留出了充分的让亲人朋友拿来悲伤的时间和空间,但是流水席的存在本身就偏向于喜庆,特别是有小孩子在的时候,基本上凝聚不起来什么仪式感。

  而且费时费力,还需要大量的识字的人帮衬。

  第三种,是贴近于共产者理想的。

  就是简单的火化,在亲友陪同下,将骨灰洒落活水当中,一片汪洋都不见。

  这种不适合于一般人和特别重要且没有后继者的政治人物。

  而且此时的人们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这种葬礼。

  第四种,就像是陈舒的父母那样的。

  生前签了遗体捐赠书。

  确认死亡后,简单的给亲戚朋友打个电话,而后人口信息上确认死亡,医院和大学脚步快得吓死人,立刻就帮着把遗体处理了去。

  这样的遗体拿来做大体老师,满足捐赠者生前想要做人民教师的愿望。

  这样的遗体处理,和简单无比的葬礼,是带有浓重的集体主义气息的。

  这也是此时的人们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能够使用的蓝本其实并不多。

  而且即便是传统样式的葬礼,也并不十分合用于此时。

  ——那样的葬礼,也是带有太过强烈的集体主义色彩的。

  凝聚不出来陈舒所需要的仪式感,也凸显不出神秘和宗教性。

  想到这里,陈舒开始从头思考。

  首先,他办葬礼,最主要的目的是,归纳和拉拢人手。

  其次是,为广大的农村人开辟出一条可以用的财路。

  在此基础上,他还需要尽可能地通过这种仪式传教。

  并且让农民尽可能地听自己的话。

  这是他的核心需求。

  其次是,此时的现状。

  此时是大汉。

  所有人都是重死轻生的。

  流行厚葬,流行全尸而埋藏入土。

  讲究孝顺和伦理性。

  在葬礼上,也需要体现出来这些特点。

  后世的葬礼,无论是哪一种葬礼,其核心的点,都并不是什么流水席、诰言或者遗体处理。

  最重要的,其实是告知亲戚朋友。

  这种告知的目的,是顺延和结束掉死者身上的社会关系。

  这一点就注定了,陈舒没办法沿用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葬礼。

  但是他又可以从中汲取养分。

  首先,流水席……太喜庆了。

  其次是诰言,庄重肃穆,是可以用的。

  火化,骨灰入海,应该说是可以用。

  还有只听说过的那种赎罪券……

  还有大体老师……

  想着想着,陈舒忽然记起一件事情。

  ——他自己也是签了遗体捐赠协议的。

  自己在那边的尸体,会被如何对待呢?

  漫无边际的思索。

  之后好久,他忽地一笑,摇了摇头。

  “真的是,死都死了,还想那么许多做什么?”

  他摇摇头,心中对于自己所需要的葬礼,已经有了打算。

  他于是叫来了陈绍,让他派人去自己所在的那个村里通知齐震和马玄两位师兄。

  陈舒要他们带来一百个人,五十个男人,五十个女人。

  又喊了木匠,叫他去仔细观摹陈家老爷子陈敬的尸身。

  陈家人原本是很抗拒还有人去这样比划和观察老爷子的尸身的。

  但是陈舒解释道:“这样的观摹,是为了雕刻出一具你家老爷子的木像,留着等明天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坏了我的事,坏了我的事,耽误了你家老爷子投胎转世的事情,你们就都是不孝子孙!”

  这样说着,陈家的一众儿女这才散开,但是又不放心,仍旧那么盯着木匠跟陈舒两人。

  陈舒一点也不紧张。

  尸体或者活人,他都见得多了,因此也就没有任何的畏惧,只是坦然,脑海里还在不断地预演明天的典仪。

  木匠可就惨了。

  他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人!

  他颤颤巍巍地看,时不时抬头看看灵堂里的众人,最后把目光投向陈舒。

  陈舒也不说话,安闲自得的模样,给了木匠极大的安全感。

  木匠摸摸兜里的一小块儿黄金。

  订做两块儿形制特殊的灵位牌,他的收获极大。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接下为私人刻像的活儿。

  木匠的学徒们在边上不敢看,又不能走,比有黄金安慰心神的木匠更加煎熬。

  陈舒给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就是简单塑造一尊陈敬的木像。

  这木像不需要雕刻得像陈敬,甚至不需要像个人。

  但,这个木像,一定是要叫做陈敬。

  这是陈舒计划里用来堆砌仪式感的重要道具。

  一日夜的时间,做个很相似的木像是不够的。

  但简单的雕刻人形出来,却是一件不难的事情。

  木匠带着学徒观摹了三刻钟,便领命离开,用他们自备的木料去雕刻人像去了。

  吃过中午饭,齐震和马玄两人带着一百个村民过来了陈家。

  陈舒叫陈绍喊来了乐队,开始演奏悲乐。

  此时的乐队,跟后世的乐队有很大分别,但是成员构成上其实区别不大。

  乐队的乐手们用笙、箫、尺八、类似埙的乐器跟琴、瑟等弦乐器交织,乐曲悲伤又可知。

  一名没有带乐器的乐手扯着嗓子,用庄周而严肃的语调,吟诵一首陈舒所不知道的长诗。

  陈舒这时候安排过了齐震和马玄带来的农民们,而后一声令下,哭声震天。

  一百人一齐哭起来。

  这哭,当然是假哭。

  但声势浩大,周遭的人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哭声甚至直接盖过了乐队的音乐声和诵诗声。

  周遭的人不明事由,很是纳闷,邻居还专门上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哭声持续了九十个呼吸。

  陈舒手势落下,哭声渐渐消停。

  这是一次演练。

  效果并不多么好,因为并不整齐划一。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多!

  演练过一次之后,陈舒喊了陈绍,叫他派家仆去把陈敬的死讯告知亲戚朋友。

  此时交通不便,一般人一辈子的活动范围也就是自己家的方圆五六里地。

  陈敬作为一个小地主,家里有些资产,但在朝廷里没有什么后台,家资又浅,在外也没有什么人脉,亲戚朋友的,也都在扶柳县城附近,因此通知起来,很是简单。

  五六个家仆跑上两个时辰也就通知完了。

  傍晚时候,第一批宾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