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传教（3）

　　老太太得了陈舒的允诺，于是自己寻那匠人，依照先前的图纸定制了一块儿一样制作和规格的灵位牌。

　　陈舒眼见着她交代那匠人，却没有不快的意思，只是在她安排好了要订做灵牌时候，恰到好处地问道：“您要不要我为您的预备灵位牌施一遍法水？”

　　老太太和蔼笑着问道：“仙长，这法水施一遍，要多少钱？”

　　“不贵的，五百钱而已。”陈舒笑了笑回答。

　　对比起陈舒先前所说那些消息用的钱，这五百钱确实不多。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施一遍也好，福泽子孙么。”

　　其实于她而言，施不施什么法水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事情是，陈舒想要赚这个钱。

　　想赚就给他赚嘛，他不想赚钱才比较麻烦。

　　知道了陈舒是很想赚钱的，她也就有了想法了。

　　陈敬的后事交给陈舒操持，她倒并不担心陈舒从中牟利，相反，她倒是有些担心陈舒守着什么原则，不从中牟利。

　　陈舒与她交代了一些关于葬礼的时候，老太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精力不济，于是告了一声罪，又唤来了陈绍，嘱咐他务必要听从仙长的话，把桦他爹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陈绍只有允诺。

　　诓走了老太太，陈绍看着跽坐在席间的陈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连串的事情发展太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较。

　　他请了陈舒回来，本来是为他的祖父陈敬治病的。

　　可是病还没治，人就先死了；随后陈舒的表现是他所从没料想过的。

　　而且那些话……

　　那些话……

　　他有心问一问陈舒那些是不是真的，又觉得有些莽撞。

　　“道长……”陈绍小心翼翼看着陈舒。

　　陈舒抬眼：“你想问什么？”

　　陈绍欲言又止，好半晌，苦笑着说道：“多谢道长了。”

　　不管如何说，他已经得到了他所从来没有敢妄想过的在家族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未来，即便是分家时候他拿不到大头，也绝对比原本计较当中的要多。

　　这就已经够了。

　　陈舒冷眼看着陈绍：“这是你自己争取到的，与我无关。”

　　陈绍点头：“道长说的是。”

　　自己争取到的？

　　陈绍想笑。

　　老太太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岂会因为他那么一番话就轻易感动和信重？

　　陈绍自家人明自家事。

　　他所以得到如今的话语权，一是他原本在家中没有权力。

　　没有权力，也没有话语权，伯伯姑姑们与他也并非多么亲厚。

　　如此，他掌事，才不会影响到老太太在家里的地位。

　　二则是，陈舒是他请了回来的。

　　老太太想要交好陈舒，是要让陈舒感觉到舒服的。

　　这样的原因下，他才最终得到了如今的地位。

　　那可，不光是简单的一席话所能够争取到的！

　　心中流过这么许多的心事，陈绍面上也带了些复杂：“道长，我祖父的后事……”

　　“今天是你祖父身死的第二日了，最好再等一等。”

　　“等一等？也是等上七天吗？”

　　秦时，贵人死后要停灵六天。

　　人们相信，第一个六天，死者的魂灵会飞升。

　　道德高尚、地位崇高者会飞升为神灵，庇佑后人。

　　这是礼制。

　　汉代开国以后，为了区别于秦代，于是把这规矩给改了。

　　“停尸三日。”陈舒回答：“在第三日，也就是明日中午，午时落葬。”

　　“墓地是已经选好的。”陈绍小声介绍道：“那是我祖父生前请人专门选了来的，道长，可要更改？”

　　“墓地不重要。”陈舒摇头：“重要的是仪轨。”

　　“什么仪轨？”陈绍问道。

　　“这仪轨是要看人数的。”陈舒想了想说道：“人数越多，效果越好。”

　　“招人来哭丧？”

　　“大致是这样。”陈舒问道：“你能招来多少人？”

　　陈绍抿唇：“道长还是去招您觉得合适的人手吧。”

　　陈舒看着陈绍。

　　这人，倒是个聪明的。

　　“好。”陈舒点点头：“我这边夹带些个人手过来帮衬着哭丧，但你那边要按雇工给算钱。”

　　“那这些人的工钱……是给您？还是发了给他们？”

　　又或者，陈舒拿一份，工人们分一份？

　　“发下去。”陈舒冷淡回答：“我做不到的，不是我做的，我都不收钱。”

　　陈绍有些敬佩地道：“道长高义。”

　　一般来说，安插了人手，得来的报酬，安插者是要抽至少五分之一的。

　　可是陈舒不要。

　　这笔钱本身多少不重要，要与不要，却很是考量人品。

　　陈绍所知道的，绝大多数人是会照例拿这份钱的。

　　因此，称不拿这份钱的陈舒一声“高义”，并不为过。

　　陈舒没有太在意陈绍的吹捧。

　　他被人吹捧过许多次，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东西。

　　此时他所想的，是自己所分派的村子里的村民。

　　那些人……

　　应该可以就此找来一些外快吧？

　　若是能够发展出一条路子……

　　陈舒仔细思索这件事情能够做成的概率是多大。

　　很快，他觉得自己的设想是可行的。

　　汉代天下，重死轻生。

　　这其中的根由且不论。

　　只说这件事情本身。

　　它就是一件对于陈舒而言极具发挥空间的事情。

　　——人死后，无论家庭贫富贵贱，总要留许多的财物给死人，这是早古以来的规矩。

　　这份钱，也是拿来给死人死后使用的。

　　人生前需要花钱打通关系，死后当然也是如此。

　　并且因为鬼神的莫测，人们朴实地觉得，死者在阴世里面打通关系、买房子、购地皮、存活下去，需要的钱财更多。

　　所以没有人会省这个钱。

　　汉代的墓葬，由是极其丰厚。

　　如此丰厚的葬仪，衍生出的花销是巨大的。

　　嫁女、墓葬，这是一般汉代人家庭里最大的开支。

　　伴随着这巨大的开支而来的，不仅是贫家不养女，还有猖獗无比的盗墓团队。

　　——在曹操设置什么摸金校尉之前，天底下就有大量的，依靠挖掘坟墓，盗取葬仪卫生的土老鼠。

　　陈舒所想的事情，正是从这里面分润一些好处。

　　这个时候，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对于葬仪的话语权都不如儒教。

　　而儒教的葬仪，又是王莽的幕僚团队编纂出来的极其简陋原始的那一套。

　　那是只有阶级区分，而没有别的内容的东西。

　　这其中，有着巨大的空白市场！

　　陈舒打定了主义，于是心中暗暗更改计划，思考起后世相关的内容。

　　他要拿下这一块儿肥肉。

　　这一次的墓葬事宜，就权当是一次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