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传教（1）

　　“如何做？”陈舒做出了骄矜姿态，下巴抬起，鼻孔看人：“那要看你们有什么，又想要什么了。”

　　他这样一说，周遭的人立刻就觉得陈舒是个要钱的主儿。

　　这一类的和尚道士、巫师方士，他们家小门小户，却也见的很多，大多数人虽然没有开口驳斥他，却也心生几分轻视和警惕。

　　一会儿就该开口要钱了吧？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又很是伤心，却并没有多么糊涂。

　　她有些失望，又心存侥幸：“那仙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陈舒嗤之以鼻。

　　“什么叫做我的意思？”陈舒毫不留情地讽刺挖苦：“你们家老头儿积攒了多少功果，投胎转世就能投生到什么阶级阶层的家庭里面，这中间我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我，便是我师父，便是张道陵、便是天上神仙下凡来，他也帮不上一点忙。”

　　“我们活人所能够做的，只是在地法允许范围内周旋一下。”陈舒冷笑：“瞧你那副样子，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要多少钱给多少待遇这种欺神骗鬼的话吧？”

　　老太太一时怔住。

　　陈舒紧接着说道：“我当然也要钱，不过我只要我该要那一份。”

　　“你要知道，你们家老头子不知道积攒功果多少，死后魂灵若无灵位寄托，便需要漂沦天地之间，受风刀霜剑之催割，忍日晒雨淋之磨折。”

　　“若所要投托的来世那一阶层的新生儿数量少，免得不还要排队，寻常排队，投托穷苦人家，排队出生倒是简单，三五日即可，但出生之后会不会立刻就死，那可是谁都说不准的；但若是排队到富贵人家——这天底下富贵人家那么少，他搞不好要排队排个一两百年也说不定。”

　　“这一两百年当中，即便有灵牌和后人时时供奉，一样要在每年的重五，重九，忍受日光暴晒，阳气催逼。”

　　“这当中苦楚……”陈舒轻蔑看向屋中众人：“其中苦楚，无意于将人置入沸油生炸！”

　　“啊！”老太太吃这一吓，倒也忘记了伤心：“那道长您可有办法？”

　　“我？”陈舒自矜：“我当然有法子！”

　　“但也要看你们舍得出什么样的价钱。”

　　“你们出价高了，我可以为他寻取好的灵牌给他寄托魂灵暂居，也可为他打点上下，让他尽可能减少排队的时间。”

　　“但是别的你们想都不要想！”陈舒轻蔑无比：“一个人要投托到什么阶层去，那是他自己一辈子积攒的功果与罪孽的合集所决定的，冥府自有法度在此，不容凡人插手。”

　　他说着，看向老太太和她的一众儿女：“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如果想要他承受苦楚……”陈舒呵呵一笑：“那么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人的魂灵离开肉身寄托保护，暴露在天地之间的话，时时刻刻都要承受巨大的痛楚，比女人生孩子时候的撕裂，还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所以如果你们希望他受些惩罚，那么就什么都不需要做。没有了寄托，一般人的魂灵，在天地之间数十年也就被磨灭了。”

　　“道长您不是说可以排队排上一两百年的吗？”一个中年女子问道。

　　陈舒瞥了她一眼：“当然可以啊，但是没排到你你就消散了，那关冥府什么事情？那是你自己的事！”

　　“那，消散了……之后呢？”女子又问。

　　“消散了就是消散了。”陈舒冷笑：“人的骨骼血肉时日久了会朽烂于泥土之中，反而滋养花草树木生长，花草树木又滋养食草的动物生长，最后人吃了这些食草的动物，也能茁壮成长，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如此残酷而又现实的话摆在面前，众人都有一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老太太咂摸了一下这些话，没有发现什么不靠谱的地方。

　　反而，冥府的一些不管人民生死存亡的细节让她越发觉得这个冥府的确是真的。

　　“那仙长，仙长，求您赶快为我家桦他爹置办一个寄托吧，老婆子我跟他夫妻几十年，见不得他受苦的！”

　　他这样说，周遭的人如梦方醒，纷纷开始说话，说自己如何如何孝顺，见不得自己的父亲受罪，要给他置办个好一些的灵牌，还要他尽快的转生，不受阳气催迫逼凌。

　　陈舒伸了手出来，仰着头，一句话也不回。

　　态度摆在这里，意思很明确，他要钱！

　　陈绍见此，咬了咬牙，走上前去，猛然跪倒在陈舒面前：“仙长，小子陈绍，我是个穷困没钱的，但也知道孝顺祖父，我愿意将我在家中的健木全数赠予您，只盼您能够给我祖父筹备一块最好的灵牌，以此让我祖父免受风刀霜剑之苦……”

　　说着，陈绍捂着脸，呜呜地哭泣起来。

　　陈舒见状，很是满意，轻轻抚摸陈绍的后脑勺：“果然是个孝顺的，洛阳那里，都很少见你这样愿意将全副身家都敬献出去给长辈的孝子贤孙了！”

　　他这样说着，一边的老太太看着陈绍，眼神柔和。

　　这孩子吗？

　　以前倒没有注意到他有这样的孝顺。

　　老太太动了心思，又知道陈舒原来是需要健木的，于是瞬息之间便有了定计：“绍儿。”

　　陈绍哭泣着，转头跪向老太太：“祖母。”

　　他这一声祖母，情深意切。

　　陈舒站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有些感动。

　　“乖绍儿。”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你祖父的灵牌是家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祖母现在年老了，遭人嫌弃，在家里讲话不中听了，你还年轻，祖母这老不死遭人嫌的，就托付你把这件事情办好，可得行吗？”

　　这样的话一出，一群孝子孝女立刻坐不住了。

　　“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可是孩儿行事有哪里惹了母亲不快吗？”

　　“娘啊，您这可就骂煞了女儿了，您是知道的，女儿素来对您和父亲是不敢有任何忤逆的呀。”

　　“母亲……”

　　汉以孝顺为最上。

　　老人家责子女不孝，那这些子女是真的可能会丢失掉继承权的。

　　老太太这样的一席话，立刻就把一切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叹着气。

　　都是自己的儿女，她还能不知道这些孩子么？

　　非到逼不得已，她也不愿意这样做的！

　　老太太看向陈舒。

　　陈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老太太见此，确信了陈舒不会借机插手她的家事，也没有借机侵吞她家的家产的意思，这才安下心来。

　　神鬼之事，她是一向笃信的。

　　对于陈舒口中那样超然物外，却又残酷不负责任的所谓冥府，她也怀着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