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班底(20)
门户 · 守玄 · 2,037 字
陈家是扶柳县境内的一个小家族。
虽说是小家族,可也是家族,按成分,应该归类为地主。
他们家是有田地和钱财的。
家里的成员,按照此时多子多福的习俗和小孩子不易成活的现实情况,陈家里面,老太爷有十二个儿子,四个女儿。
这其中,夭折的占多数,儿子半道死掉了九个,女儿只死了一个。
死掉的儿子里面,就有陈绍的父亲。
陈绍,就是带着陈舒去往陈家为他祖父治病的那个人。
“所以你们家也算是人丁兴旺的吧?”陈舒问道。
“并不算兴旺。”陈绍摇头:“类我家的情况的家庭,哪一家里面没有十几二十个子嗣?我父亲那一辈,到如今留存下来的叔伯兄弟,只有三个,已经算极少的了。”
“三个?你之前不是说……”
“女子又不能继承家业,还要败家赔钱,是不算自己人的。”
“所以,你们家的家产是要怎么分?”
“家产啊……”陈绍眼眸中流露出希冀神色:“一般来说是要分家的,二伯那边肯定拿最主要的那些。”
“二伯?不应该是大伯吗?你大伯死了?”
“我二伯是嫡子。”
嫡长子继承家业。
他这样说,陈舒就能够理解了。
“所以你能够分到多少家业?”
“分不了多少的。”陈绍摇头:“但是如果道长您能够施展医术,救我祖父性命,哪怕只救起一两天……”
哪怕只救起来一两天,老头子感念恩惠,都会多分陈绍一些好处。
这是陈绍自己的打算。
陈舒摇头:“我只是医者,医者能力有限,即便是大贤良师弟子……逆乱阴阳这种事情也不能做的。”
他这样说着,陈绍自己就能注意到陈舒口中说的是“不能做”,而非是“做不了”。
他于是心中有了更多的计较。
不过这一切,半道上是不能说的。
即便是要跪地哀求,也要到了陈家再说,在这半道上求,谁会因为他陈绍的孝行而分给他更多的财产?
陈家不近不远,步行快一些,也就是不到两刻钟的路。
陈舒等一行人来到陈家时候,正听到哭声动天。
那哭声起来也就是一行人进到后院家主栖所时候响起。
听到这些,陈绍脸色骤然一变。
他撇下陈舒,立刻朝着屋子里跑过去。
陈舒看着他,停下脚步。
哭声起来了,那人大约也就是死了。
想了一想,又向前走过去。
果然,陈舒看到一群人围在床边哭泣,正攀比一样的比谁哭得更大声。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浮夸地颤抖身体,而后两眼一翻白,哭晕过去。
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家仆们立刻凑上前去,嘴里高喊着:“大君子哭晕过去了!大君子哭晕过去了!”
陈舒在旁边看着,没有因为人死了而感觉到任何悲伤,只有一席笑意。
但他没有笑出来。
他只是走上前去,走到家仆们拖着的那个哭晕了的中年男子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
陈舒点点头:“伤心过度,晕厥过去,把他抬走吧,是需要好好修养的,别再让他哭了,会损伤根基的。”
他这样说着,一边原本想要赶他走的家仆们立刻得到了躺着的哭晕了的人的指令,其中一个机灵一些的立刻赞叹道:“大君子素来孝顺,不愧是冀州都有名的孝子!”
一票人立刻赞叹起来。
赞叹归赞叹,陈舒没有任何想要附和的想法,只是越俎代庖地发出指令:“赶快把人抬走,再在这里,忧思成疾,搞不好会死的。”
他这样说了,一众家仆也立刻从善如流,几个人把这中年男人抬了出去。
一边其他人吃不准陈舒的来头,有心效仿,却又不敢。
陈舒径直走向床榻。
榻上,老头子已经没有了呼吸。
伸手摸一摸,体温都还在。
刚死!
陈舒叹息:“到底是来晚了,这也许就是命数吧!”
来都来了,虽然是救不了人,却也要发挥一点作用。
“你是谁人?”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睛发问。
陈舒回头看了一眼,这妇女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伤心而在哭,还是用姜汁刺激了泪腺而哭泣,但总归是比先前那个哭晕过去了的中年男人多了一点泪花的。
陈舒朝她微微一礼:“我是大贤良师弟子,因你家陈绍之邀而来为你家老先生续命的,只是来晚一步……”
说着,陈舒看向身后的尸身,发出长叹:“到底是来晚了啊!”
来晚有来晚的骗人法子,来早有来早的应对策略。
陈舒这样说,一边原本已经哭得很是伤心的老太太抬起头来:“道长,不,仙长,仙长您可否救一救……”
“不能!”陈舒没等他把话说完,立刻板着脸冷冰冰回答:“阴阳有序,天地常法,我不能违背!”
这一句话,把路堵死。
这样的话,噎得那老太太又是心头一阵悲凉哀伤,于是她立刻更大声地哭起来:“哎哟,桦他爹呦……”
她这一声哭,像是信号一样,引得屋里的众人纷纷哭起来。
一时哭声震天。
就连带着陈舒到来的陈绍,与一边的家仆,此时也夸张地抱头痛哭。
至于哭声中有几分伤心,几分作假,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陈舒站在这样的屋子里,有些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去骗人很不道德。
可是他还是要去骗,要去行骗。
“还在哭什么?”陈舒朗声问道。
这问句里面,他做出了十分的怒气与不解:“这老儿死了就死了,你们这样哭,他的后事谁来操办?尸身不妥善处理,会影响他转生之事的!”
“你们若真的孝他爱他,此时最应当做的事情便不是在这里扎堆哭泣,而是料理他的后世,帮他尽可能完善仪轨,助他尽快转世投胎,帮他转生到好人家去!”
他这样说着,一把抓住那哭得真的很伤心的老太太的肩膀,盯着她说道:“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这样说着,那老太太一时忘记了哭泣,失却了主心骨一样的望着陈舒:“是……是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