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班底（16）

　　“道长，您还有什么吩咐？”村长眼巴巴看着陈舒，希望陈舒能够给他一点什么事情做。

　　陈舒看着农民们离开又回来，看着他们熟练地开始操持农具除草，好一会儿，对着村长说道：“你也去做事吧，晚一些吃饭时候我再喊你。”

　　“好。”村长如此说着，也跑回家去拿了农具开始干活儿。

　　尽管在阶级成分上，他算是个小地主，在家产方面，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农，可是再是富农，他也是个农民。

　　农村里的活计，他也能做。

　　很多小地主，本身除了压榨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佃农和长工之外，也兼压榨他们自己。

　　省吃俭用一辈子，为的就是多多积攒土地和财富。

　　这种积攒未必会有什么雄图大志向匹配，却是他们一个人，一代人，一家人的一贯做法。

　　封建社会里的所谓“原始积累”，很多也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的。

　　陈舒盯着村长看了一会儿。

　　他的动作与一般的农民别无二致的熟练。

　　看了一会儿，他挪开了目光。

　　一个村子里的人，大大小小，热火朝天的开始除草。

　　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情。

　　如今也开始做了。

　　陈舒巡行两圈，农民们没有什么干劲儿，不过为了自己和家人能够过的舒坦一点，也是愿意做的。

　　反正单纯的除草也并不很累，加上如今已经是农闲时刻，他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不干白不干嘛！

　　活儿是这样做着，陈舒看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这些问题，他在之前的社会调查当中，是注意到了的。

　　只是当时的时间和情况都不允许他这样一个没有实际管事经验的人从统治者的角度出发去看待民众生活问题中的这些琐屑。

　　如今真的要一个村子的人全都听他的，他顿时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除草不是高强度劳动，可也比平时的劳动强度高，农民们要吃更多的东西。

　　还要有油水补充，没有油水，人体的自愈能力是很受限制的。

　　而且后续干活儿，大家要出汗。

　　出汗的意思就是要补充盐分、水分。

　　陈舒去看过了周遭的河流。

　　这个村子里是没有水井的，大家吃水，都靠河水。

　　可这河水就干净吗？

　　寄生虫不需要说，是肯定会有的。

　　看了一圈干活的农民，其中也有一些很明显的身上有比较严重的寄生虫病。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生病，药可以没有，但烧开水用的柴火一定要有。

　　还有就是要尽可能地制备一些净水装置，过滤一下河水，滤个几遍，再拿去做饭、烧开水，也是比较稳妥的。

　　还有就是蛇虫鼠蚁的处理。

　　村里的房子都是用黄泥制作的，大部分没有什么地基不地基的说法。

　　这样的房子很节约成本。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这样的房子，修不高。

　　房屋普遍矮小，门窗也小，阳光透不进去，屋子里常年是阴冷潮湿的。

　　这样肯定会加剧湿疹等类病症的发病。

　　还有屋子里容易出现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

　　农村里的方方面面都有问题。

　　都需要改造。

　　怪不得那篇《赤脚医生手册》上反复的强调，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到农村里去。

　　这些农民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繁衍，这是多么强大的毅力？

　　陈舒有些敬佩人的适应能力了。

　　人，很多时候，真的是一种违反逻辑的生物啊。

　　他这样的一点一点盘算，算着切实的改造一个村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算了不到一半的项目就放弃了自己的思路。

　　——花销太大了。

　　真要对农村进行彻底而坚决的改造，钱财、物资的花销不可计量，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人。

　　人手不够的。

　　他以扶柳县城的情况估算，如今天下有两千七百多万的总人口。

　　但是，如果真的说要按照他印象中的农村初步改造，那么这两千多万人都加起来都不够。

　　当初的那种改造，又该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调度了多少人啊？

　　他没办法揣摩那种庞大的工程。

　　就像他现在没办法揣摩眼下的农民一样。

　　他所能够做的，只是给这些人以心理安慰。

　　农民们按着陈舒的医嘱，慢慢跳大神一样的开始实行饭前便后都要洗手，尝试着用细嫩一些的树枝尝试刷牙。

　　但到一个人因为干活太累，习惯性的喝了两口刚打上来的河水之后开始肚子疼，陈舒又要农民们不喝生水。

　　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此时的农民没有什么卫生意识，他们习惯了喝生水。

　　这样一是节约燃料，二则是他们也没有特别好的盛水装置。

　　即便是这时候的大户人家，也没有专门盛放凉白开的东西。

　　他们要喝热水，也只能是谁要喝了，拿现烧的热水来。

　　而且就陈舒在周氏的经历而言，他知道，大部分人只是等水烧热了就拿出来吹一吹喝了，富裕一些的可能用热水泡一些枣子之类的东西。

　　可是也没有人觉得需要把水烧开之后再等它凉下来再喝。

　　有必要吗？

　　不还是要喝凉的？

　　所以为什么要额外烧那么一道呢？

　　这个时候跟人家说什么水里有虫子，人家张大了眼睛看过去，发现没有，立刻就会对你产生疑问。

　　农民就是这样的实在。

　　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把事情推给某一位神仙。

　　于是陈舒不解释。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仔仔细细的解释细菌、病毒、寄生虫之类的东西。

　　他只是把这一切推给一位神灵。

　　那位神灵喜欢人们做这种无用功。

　　你做了，祂欢喜，就会帮你帮你赶走疫怪病魔。

　　这样的解释省了他大把的时间。

　　而且农民很满意。

　　他们乐意于接受这样的解释。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没有柴火。

　　大汉的山泽林海都是有主之物。

　　村民们没有林子，也就没有柴火。

　　这个时候，他们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偷。

　　去别人家的林子里偷一点柴火。

　　但这又是一件坏事。

　　大家都知道偷东西是不好的。

　　可不不偷就没得用。

　　他们凑了一块儿，来问一问陈舒。

　　偷东西，积累多少罪过？

　　如果积累的少，他们当然敢去趁着夜色偷一点。

　　但若是积累太多，那就还是喝生水吧。

　　今生已经这样糟糕了，为这今生的一点奢侈享受而耽误了来生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