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班底(15)
门户 · 守玄 · 2,045 字
皮肤病的一般表征是皮肤的异常斑点、溃烂和伴生的瘙痒。
而大多数皮肤病的扩散主要依靠瘙痒。
因为痒,所以挠一挠解痒。
然后因为挠的外力而溃烂。
之后是大面积的流脓、持续性溃烂和更加难忍的瘙痒。
擦烂病也是如此。
它痒起来真的很要命。
农民们没有知识,却也并不是傻子。
他们是可以感受得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的。
擦烂性皮炎的广泛,让几乎所有的农民都熟知自己身上的情况。
先是痒,然后是烂掉,然后继续痒,知道农忙季节过去,不再那么频繁与庄稼打交道。
平时也会痒,烂掉的地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痒。
可是涂了药水之后,第一时间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到了后面,那种钻入骨髓的痒就慢慢消退了。
虽然有时候还会痒,可是它存在的时间真的很短,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比起最开始,真的好太多了。
他们于是感受到了“药”这种东西的神异之处。
它是真的可能,真的可以,破除掉他们这些贱人身上的某些不好的特征。
这种从未有过的改变叫人震惊,叫人迷惘,同时更叫人狂喜。
因为这种改变是良性的。
它是实实在在的,让人感觉自己舒服了很多。
没有人喜欢一直痒而不能挠的感觉。
也没有人喜欢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溃烂,流出脓水。
尽管药效此时他们的皮肤还没有真的痊愈,可这样的,深入骨髓的、几乎没有断绝过的、难忍的痒消失了。
这种“药”打破了那个可怕的循环。
他们于是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有病的了。
那溃烂的皮肤是病。
那让人恐惧而又厌恶的痒是病。
现在痒已经消失了。
那么溃烂呢?
自己的皮肤到底要多久才能痊愈?
这个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觉得陈舒是对的,他是有本事的。
他说的对。
我们都有病。
我们都需要治病。
如此而已。
于是他们跪倒在陈舒三人面前,无论如何不肯站起来。
他们想要药。
这不是贪心不贪心。
他们想要药,想要治病,想要健健康康地活。
所以他们用了他们唯一的手段。
就是跪下去。
卖一个可怜,希望引发陈舒的善心。
在如今的礼法来看,这是不本分的。
在交钱才能治病的世道里,这更是不合理的。
他们在用道德绑架。
可这是他们唯一能够采取的手段了。
陈舒这一行人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说他们的这些特征是“病”的人。
也是他们所能够触及的唯一的救主。
他们得抓住。
他们拿不出多少钱来。
能够使用的,就是这一招。
陈舒见到他们跪伏不起,这才意识到了这群农民其实也是有心机的。
他们没有知识不假,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智慧。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陈舒真切地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们以此种方式,并非一味请求怜惜。
他们也是在胁迫。
一群人这样水泄不通地对着他们跪下来,一是,他们确实拿不出东西来回报陈舒了。
找人治病要给钱,这是很朴素的价值观。
他们没有那样多的钱,于是选了不那么朴素的方法。
胁迫。
此时陈舒是被他们请求,也是被他们胁迫。
围起来的意思就是走不掉。
他们被绑架了。
很柔和的绑架。
这些村民不会对他动粗,也不会伤害他。
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无论陈舒说什么,他们都会做。
但他们不会放陈舒离开。
齐震跟马玄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又平静坐下来。
他们在等。
等陈舒的反应。
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陈舒看不看得出来跪地哀求背后的那种胁迫。
看不出来也没有什么,长长见识蛮好的。
陈舒当然看得出来。
他做医生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极端一些的,拿着刀子哀求医生的人他都见过的。
哀求不同意,刀子就架到医生脖子上,这也是哀求。
人是复杂的。
所谓哀求,不只有一种情况。
而且大多数时候,拿了刀子的哀求往往比赤手空拳的哀求要好用得多。
“起来吧。”陈舒如此说道。
当然,他也知道,光是这一句话是没用的,所以他紧接着说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治你们身上的病。”
“所以无论你们求我或者是不求我,我都要治疗你们。”
“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希望你们在这之后能够听我的话,我是医者,我的话是医嘱,这些话你们不听,我是没办法治好你们的病的。”
“愿意听从道长的话。”村长第一个开口表态。
“那行。”陈舒点点头:“你们先起来,然后回到家里去拿了铲子、木耒出来,我要你们把村子里的路清理一遍,把这里的草给我拔干净,把这里的老鼠、蛇虫全部赶走。”
“这些东西是疫怪病魔的使者,你们要治好病,首先就要礼敬神灵。”
“什么是礼敬神灵呢?”
“不是给我或者其他什么道士、和尚、巫师钱,也不是买什么东西,而是迎合神灵的喜好。”
“医神喜欢干净,你们身上脏兮兮的,想要请医神把你们身上的疫怪病魔赶出去,是不可能的。”
“身神喜爱熟食,你们吃生食,他就不悦,你们的病就难好。”
“家神不爱蛇虫鼠蚁……”
陈舒这样说着,语气还是比较温和的。
但他说了一阵子,面前身后的农民还是跪着,还是不起身,他就改用了比较严厉的语气喝问:“你们才说了要听我的,这就不听了是不是?不听话如何治病?”
“还不起来,快些回去拿铲子、木耒出来除草!”
他这样一下令,农民们于是麻利地爬了起来,但对于回家去拿东西,还是有些犹豫的。
他们怕陈舒趁着他们回家的功夫跑路。
陈舒于是点了村长:“村长是吧?你留下来,我还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你。”
“唯。”村长于是笑起来。
能够留下来就好。
“还不快去!”陈舒环视周遭,发出命令。
这时候农民们立刻转身就各回各家,中间有挤挤碰碰的,也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