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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节

第九十七章 班底(17)

门户 · 守玄 · 2,036 字

  周氏的山林,开放起来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此时张角离开,卫亦慈为了不损害林子的可持续性,已经把周氏的山林封锁,不再免费开放给穷人采伐柴火。

  那一片山林周遭的穷人自然是伐到了足够的柴火的。

  可是陈舒这边的村民因为路远,所以没有得到那边的好处。

  甚至因为路途遥远,消息并不灵便,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回事。

  这才不过十几里地而已。

  汉里,是要比后来的市里小的!

  从陈舒口中,他们是第一次得知还有大户人家开放了山林给穷人采伐柴火。

  “真实了不得的大善人。”村民们如此念叨着,又盼望哪一天这大善人再一次开放山林给穷人采伐。

  如此的限度,他们都已经觉得很了不得了。

  ——柴草的价格,如今大豆秸秆、小米秸秆跟小麦秸秆,都是两个钱一担;山林里采伐的树枝柴火,则是八个钱一担。

  这种开放山林的举措,基本上就是拿钱白送给别人。

  农民们遇到这样的行为,大多数是不会节制和帮着这种善人省钱的。

  多采伐一点,多赚一点。

  也就是他们没有砍树的能力,不然的话树都能给这大善人薅秃了去。

  惯有盗伐的想法,陈舒听到村民们的问题就已经猜到了。

  不过他没有否定掉偷盗在自己这一套功果罪孽体系里面的性价比。

  ——如果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神棍,那么他一定会否定掉关于犯罪行为的性价比和正义性。

  但是很可惜,陈舒并不是。

  他是一个心心念念想要造反的人。

  他所信奉的是“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

  这种基于压迫而产生的反抗是正义的,是合理的。

  所以陈舒支持这种反抗。

  他在神学,以及数学上,给出了村民们很肯定的意见。

  那就是出于自己正当需求并且不损害他人合理基本需求的犯罪行为所带来的功果要大于罪孽。

  至于什么是正当需求……

  这种规条性的东西,他想要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只告诉村民们,偷盗些许树木所产生的罪孽,没有取悦神灵而得到的功果大。

  村民们愚笨,但不是傻子。

  基本的大小关系出现之后,他们可以自行根据性价比而得出结论。

  通过单纯的数学上的加大减小而后和增大的结果,他们的理智是很愿意去偷盗些柴火烧烧热水洗个澡喝热水的。

  敢不敢去做是一码事,值不值得去做,是另外一码事。

  如今陈舒这位“权威”给了他们一个准确的数学结果,他们就很清楚,去做这件事情,是值得的。

  而且不单单是对于这一世而言的指的。

  对于飘渺而美好的下一世,同样值得!

  这就够了!

  夜色之下,陈舒躺在村长家里。

  他还没睡。

  半夜时分,村长带着一家人出门了。

  连带着,他喊了村中其他人。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被他喊了起来。

  单纯的偷盗,单纯的一两个人去偷东西,他们大多数情况下不敢去做。

  但是事情涉及到积累功果大于积累的罪孽。

  涉及到美好的来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偷盗不偷盗的问题了。

  这是敬神不敬神的问题。

  所以这件事情很明显。

  镰刀月下,村中点起了两个火把。

  村中的人忐忑而又憧憬地聚在了一齐。

  他们不是不知道偷盗犯法。

  普世伦理当中,这种偷盗是值得谴责的。

  但他们愿意去做。

  他么愿意冒险。

  一群人浩浩荡荡,举着火把出发了。

  一个村子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这个队列当中。

  齐震从窗户边上看着这些村民出发,黑暗中,他神色变幻。

  马玄躺在潮湿的榻上睡得正香。

  齐震轻声唤了一句:“陈师弟,还没睡吧?”

  三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陈舒躺在榻上,始终没有动静。

  可齐震就是觉得陈舒应该没有睡。

  白日里陈舒给出那样一个结果的时候,齐震就觉得陈舒是在教唆这些村民去犯法。

  如今看到人流浩荡。

  他更确信了自己的观念。

  陈舒确乎,是在教唆村民们前去偷盗。

  一个目的可能确实是村民们需要用柴火,需要喝熟水。

  这方面应当是涉及了医术的,齐震知道陈舒身上医术高明,所以对于这一点,他并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除了这一点,齐震觉得,陈舒还有别的意图。

  应该是有的。

  他这样想。

  “还没睡。”陈舒轻声回答:“齐师兄睡不着吗?”

  “对。”齐震坦言:“我一直没睡。”

  从陈舒给出那样一个答复之后,齐震就觉得可能有事情要发生。

  所以他没睡。

  “齐师兄想要知道原因?”

  “想的。”

  不想的话,他根本就不会问。

  陈舒做的太明显了。

  这样的明显,可以让村民们很快领会到他的意图,并且去做陈舒想要他们去做的事情。

  可是换一句话说,周遭的人,也很能看得出陈舒别有用心。

  “我是这么想的。”陈舒在黑暗中头枕双臂:“齐师兄,我觉得,在这种境况下,面对这些物质资料的所谓‘偷窃’或者‘抢劫’,其实是一件好事。”

  齐震不说话了。

  他大概明白了陈舒的意思。

  私心里,他也觉得,贫苦百姓因着生活艰难困苦,偷盗、抢劫,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

  偷盗抢劫这种事情,没办法的时候用一用,也就是了。

  可现在,陈舒并不是在那种极端的条件下支持村民们偷盗的。

  这应该并不是最好的做法。

  他们太平道人能够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若是这些村民习惯了偷盗、习惯了抢劫,习惯了这种对于秩序的破坏,又该怎么办呢?

  经历过不劳而获,经历过那种拿快钱、不付钱就活得所需物资的情况,人还能回去吗?

  还能回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着辛苦一年,收成两石半,折合起来亩产二百多斤三百斤的生活吗?

  还能忍受付出巨大劳动量,而后收成三百斤,自己最多吃到八九十斤的生活吗?

  从剥削者,到被剥削者,这种落差,很难承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