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报告（13）
门户 · 守玄 · 2,011 字
张角其实知道自己的弟子都在想些什么。
大部分的弟子没有什么主见，只是跟随着自己混一口饭吃，有些以自己为晋身之阶，这也都很正常。
有些和自己一样，有着济世救人的想法，张角也很是宽慰。
他年轻时候学医救人，后来发现学医其实救不了人。
之后就转而行医布道。
为的，也就是救人。
自己的弟子跟自己有一样的志向，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有些弟子呢，骨子里透着不安分。
借着救人的幌子，给自己谋取一些利益，这也无可厚非。
张角没觉得人人都应该跟自己一样一生无妻无子。
自己这样才是不正常的，他心里有数。
所以为自己谋取些好处，也是好的，是世人也都乐意见到的。
还有些，就是马元义那个样子的。
唯恐天下不乱！
这种弟子，张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
总之是不叫人踏实好过的。
很多时候，张角都有些怨自己。
他怨自己早些年心狠手辣的时候没有下狠手把马元义这几个孩子给杀掉。
如果当时动了手，自己如今不会这样纠结吧？
但当时没能动得了手。
下不去手。
如今就更下不去手了。
人老了，总是会心软的。
尤其那些孩子还都是自己一手养大的。
不是儿子，胜似儿子了。
所以尽管这些弟子叛逆，心性不好，他也只能默默的叹息。
还有一类就是陈舒这样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主见，但总之是有能力的。
这样的，张角所见不多。
一般有能耐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不说很有主见，也会很快的选定自己要走的路子。
而陈舒……
他似乎一直都有路子。
可是一直都在摇摆不定。
这种……
张角跟马元义的意见是一致的。
陈舒就是个有学识的废物罢了。
张角不觉得他能成什么事。
因此陈舒去做什么社会调查，张角也没有干涉。
去做就去做嘛，有点主见总是好的。
虽然心里似乎还是摇摆不定，但见见世面，也能加速他把他的学识转变成为能力吧？
废物也还是要勘磨勘磨，然后用一用啊。
谁叫自己这里如此缺少人手呢？
有弟子过来报告了陈舒的事情，张角点点头，很是欣慰。
这块儿废物，也终于成材了。
他这样想着，又想到了马元义。
马元义是张角手底下最有天资的弟子。
打小聪明，又有主见，还很能想办法做事情，是块好料子。
张角没有儿子，想要挑选一个人来继承自己的事业，继续救人，也就是在自己的弟子里面挑选。
这个人选，张角曾一度以为会是马元义。
可是有时候人也不能太有主见。
马元义就是有主见过了头。
想太多，又不会体谅人。
一心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以为暴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却看不到暴力之后所会带来的尸横遍野。
张角年轻时候剑术不错，仗剑游历四方时候，是见过农民造反的。
那样的尸山血海。
河流里流淌的都不再是水，而是血！
那样的场景，他不想它再在世间出现。
那些人原本都是不应该死的。
不造反，无论如何都会有一线生机！
张角这样想着，又想起某一刻里的陈舒。
心头欣慰之余，又恍然生出一些不安。
无论如何……不能妄动刀兵。
张角想着，又叫来齐震。
“震，你去告知元义，叫他早做准备，这几日就回洛阳。”张角如此吩咐。
齐震领命。
他是知道师父的心思的。
所以他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或许这样做是对的吧？
齐震于是去见马元义。
马元义先前惹怒了张角，被毒打了一顿，因着要养伤，于是留了下来没有走，如今十几二十天了，他那点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不过马元义不想走。
他想再多拖一阵子。
他是想看一看陈舒那块儿废物，究竟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马师兄。”齐震轻声呼唤。
马元义正在地里刨菜，准备自己的晚餐。
听到齐震的声音，他转过身来：“涉雷？”
齐震，字涉雷。
“你怎么来了？”马元义一面刨菜，一面问道。
“师父叫我前来告你，你该回洛阳了。”齐震说道。
马元义点点头，没有在意：“涉雷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不了。”齐震摇头：“我还是跟师兄弟们一齐好了。”
马元义之前因为伤势，是不跟大家一块儿吃的，如今伤好了，专属于他的小灶没了，大灶那边又没有备他的饭。
这是张角想要赶他走人。
可是马元义偏偏不走。
他于是每天自己做饭。
有时候一天两顿，有时候一天三顿。
留在这里，马元义只是想看一看陈舒最后的选择。
马元义总觉得，陈舒跟自己一样是个不安分的人。
这年月，不安分的人真的很少。
不安分而又有能力的人，就更少了！
马元义不想错失陈舒这么个同道中人。
他以后或许能成为一大臂助！
“那行。”马元义刨够了自己要吃的菜，起身从菜地里走出来。
“马师兄。”齐震叫住马元义：“你还是别惹师父不快了。”
张角年纪大了。
每每生气都要干咳许久，齐震随侍张角身边，实在有些担心师父的身体。
马元义叹气：“那又能怎么办呢？”
大汉天下，孝顺是朝廷都要提倡的东西。
如今虽然没有什么“二十四孝”之类的盘点和排名，但朝廷对于提倡儒家的“孝道”，是不留余力的。
因为“孝道”是纲常伦理的一部分。
其侧重点在于“顺”，而不是“孝”。
马元义摇摇头：“我向来不是一个孝义之人，这一点，涉雷你是知道的。”
对于应该怎么样救人，马元义有着自己的见解。
所以他不打算听张角的。
如果孝顺就是要放弃自己的主见而去做师父的牵线木偶，那马元义是一个不孝顺的人。
哪怕被指责不孝顺，他也不打算改变什么。
齐震叹息。
马元义是个顽固的人。
顽固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