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报告(12)
门户 · 守玄 · 2,030 字
杨大户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身份,足够有地位了。
可是陈舒这样一句话却让他觉得自己格外的没有身份,没有地位。
大贤良师弟子?
听着是挺唬人的。
结合上陈舒这样的做派,一下便让没见多太多市面的杨大户吃不准应该如何面对陈舒了。
若说是把他当成上官对待吧,自己这在手下面前又搁不住。
若说是把他当作一般路人对待吧,那万一他记仇,以后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心里头虽然是万般纠结,可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迟疑。
杨大户从榻上趿着布鞋下来了。
他腰身微微弯下,脸上做出笑容,十足的谦卑:“不知道您来我这里有什么吩咐?”
不论如何,客气一点是没有错的。
“我太平道中办事,祈黄天赐福,要造几口井,先采伐了你家的树木,特来与你说上一声。”陈舒缓缓开口。
杨大户立刻就要翻脸。
陈舒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出剩下的话:“你这边记下我用了你多少,转日我差人与你交付,溢价两成,之后要用到的你家的工具、佃户,也一并如此作价,事情办好了,黄天赐福下来,我还有赏赐与你,若是因你从中作梗,吃罪了黄天,管教你断子绝孙,下一世投入畜生道里,受剥皮食肉之刑!”
听得如此说话,杨大户还是有所疑虑。
他毕竟是付出了正儿八经的物资的,若是陈舒不是太平道人,那自己的损失到哪里去找补?
而且下一世投入畜生道里……
有点玄啊。
尽管是很怕自己的投入打了水漂,杨大户还是有些发怵。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有可能呢?
他面前的陈舒表现得太过沉稳笃定。
这倒叫他心中疑虑重重。
他也怕是怕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的。
这年月里,哪有几个不信神的呢?
恐怕只有陈舒这类装神弄鬼的人才不信神。
“那,道长……”杨大户想了想,犹豫好久才下定决心:“那您获得了黄天的赐福之后……”
“黄天赐福,当然是人人都有份了!”陈舒一脸不耐:“水井贯彻地脉,联通风水,获得黄天赐福之后,这一片区域里都不会有疫怪病魔,不唯是我一人得利!”
“那……”
那你又不住在这里,你图个啥?
杨大户瞪大了双眼看着陈舒。
神鬼之事他现在相信了。
黄天赐福,多半也是真的。
可是你呢?
你这个道士……
“当然,我这主持修筑水井的人,自然是获得了活人之功果,凭此功果,我便能下一世转入二千石的家中享福。”陈舒故意炫耀道。
杨大户一下呼吸都停了。
“道长,道长,您说的……”杨大户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功果……它是怎么样积累的啊……”
转世的说法,不是一家一脉独有的。
如今未成体系的道教、式微了的方士、还未兴盛的佛教都有涉猎。
这是骗人的好法子,因为谁也不知道死后是怎么样的,所以转世这种可以寄托人的全部希望,而且无法被证实或者是证伪的说法,便是骗子界公认的好工具。
也因此,这个说法广为流传,只不过没有固定的标准。
杨大户头一回听说积累什么具体类型的功果便可以让自己指向性的往一定的品级里面转生。
他也想生在两千石之家!
谁不想生在那么好的家庭里面呢?
杨大户比一般的泥腿子更清楚那样的好家境意味着什么。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陈舒皱起眉头,警惕看着杨大户:“你想问什么?这是你能问的东西吗?还不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陈舒这样的反应,才更加深了杨大户的信任。
这才对!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藏着掖着,不可轻易示人!
靠谱!
杨大户眼珠子一转,于是问道:“道长,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你……”陈舒沉吟:“咝……”
“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你应该做的。”
他这么说,杨大户心里就有谱了。
看来就是干一些苦力活儿,只是要些东西而已。
前面这小道士说采伐了我家的树木什么的……
还要修水井……
想到这些,心中有了盘算,杨大户于是笑呵呵地说道:“道长,您要修水井,我家这点子家产可能撑不住欸,要不我帮您引荐几个家底殷实的人,大家一块儿凑钱出来修?”
帮你一些忙,你总该不会拒绝吧?
而且借机探探你的底。
听说大贤良师他老人家如今可就在扶柳县城里边。
你这要是假冒的……
杨大户脑子转得很快。
陈舒闻言,连连点头:“好,这个好,你赶快去联络,县城里的,县城外的,都可以,越多越好,井也不止要修一口,而是越多越好,这样功果才能最多。”
杨大户闻言侧目。
心中一片庆幸。
果真是大贤良师的弟子吗?
幸好我没有对他无礼……
心头长出一口气。
杨大户心中没了对陈舒身份的质疑,于是态度便热情起来。
他笑呵呵地看着陈舒,问道:“道长您吃饭了没有?正巧我家中今日杀了鸡,您要不就先在我家里喝碗鸡汤?”
陈舒点点头:“也行,就喝点鸡汤好了,你快去准备吧,但是一定要快,不要忘了积功果的事情!”
这样对点的强调,越发使杨大户安心,他于是点头哈腰,完全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这时候他也不去担心自己被采伐的树木收不回成本了。
呵呵,收不回来才好呢!
收不回来,就能要到一点更值钱的东西!
他一想到投托成为两千石家庭里的继承人,立刻心头火热。
不对。
走出门去,杨大户又开始担心了。
这两千石的家庭里边,可不止有一个儿子吧?
那要是投托成为了庶子,没法儿继承家产,那该怎么办啊?
再坏一点,要是投托成为了那样家庭里面的女人,又该怎么办?
八字还没一撇,他这里又担心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担心,也只是他这种聪明人才会有的。
旁人是没有的。
他很快明白这一点,于是又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