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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节

第七十一章 报告(11)

门户 · 守玄 · 2,153 字

  陈舒再一次的感慨。

  学医救不了人。

  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实。

  但世界有时候钟情于跟人开玩笑。

  明明是为救人而生的学问,却到头来没办法救人。

  真正能够去挽救的,也就是那些极少会得病的人的生命。

  但那些人……

  他们活着就会让更多的人去死啊!

  陈舒深深呼吸,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烫难忍。

  他看着那人去河里打水。

  河水未必会很干净。

  农村里能够切实使用的净水设施基本不存在。

  穷困如此,连铁锹都不见得会有,打一口井,是天大难事。

  而且即便是打了井,恐怕他们也没办法从里面得到太多好处。

  就像是石大善人他们家一样。

  田地众多,按理说,即便是天灾来了,他们家四百多亩地,也完全是足够一家人吃用的。

  如今朝廷收不上税,可是底下的小民一样赋税都未曾少缴过。

  上面难过,下面更难过。

  陈舒想着这些,又抬头看天。

  历史唯物主义者,是不会信仰神灵之类的东西的。

  可是他从车祸现场到如今的大汉,目睹这一切的一切,又是为什么呢?

  会有一个什么扑街的小说家在以编织故事的态度在编制自己的遭遇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深深吸气,而后坐了下来。

  等到那人打了水回来,看着他奋力揉搓自己的衣服,陈舒说道:“其实还有个法子,可以叫你们不受疫怪病魔的侵扰。”

  “什么?”那人揉着衣服回过头来问道。

  “打一口井。”陈舒悠悠然说道:“井通地而贯水气,山泽连通,风水相成,可以让你们这个地方变成受到黄天庇佑的福地。”

  “水井打得深,黄天福泽多。”

  那人脸上的希冀慢慢变成迷惘,最终是失望。

  水井是什么,他没见过。

  但仔细想一想的话,大约也能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以前是曾听说过的。

  可是这东西……

  他没有那个命。

  他们村也没有那么个命。

  陈舒坐在一边,表情轻松写意。

  手指屈伸,看着那人反应沉寂下去,最终叹息。

  不同的时代,做事有不同的办法。

  他那个时代里,可以搬出权威来,说个名号,就能动员一大队人起来去封路、护堤。

  可这个时代。

  封建社会,果然还是应该用封建迷信来破局。

  张角的办法是对的。

  不管他后来如何,他确确实实是把人动员起来了的。

  陈舒张开手,不再说什么,只是指导着这人把他家里做了一次大扫除。

  而后去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去看,遇到稍微健康一些,身上没有明显病症的,就只为他念咒祈福,若是遇到了病人,就看一看能不能治疗。

  可是即便是治疗,陈舒也要摆个谱,用神怪手段去哄骗对方。

  这些农民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神怪之事,他们深信不疑。

  即便是没病的,只消听了陈舒的念咒,也都会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身上更轻松了。

  好似陈舒真个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异能。

  之后的事情很顺利。

  陈舒着这个村的村长召集了村子里的所有人,为他们讲述自己这两天里现编出来的轮回转生学说。

  他把轮回转生的学说设定成了“法”,是“地法”。

  在“地法”之上,有约束神仙用的“天法”,而在“地法”之下,是皇帝老爷设立出来管理人的“人法”。

  这样的基本设定是很符合后来相对完备的宗教的定义的。

  神话里头,神灵按照他们的样子创造人,并且约束人。

  可是实际上,陈舒只知道,是人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神。

  并且依照自己所生活的社会的具体框架来创造神与神之间的社会。

  他这样的创造,逻辑起点是为了让人相信努力和公平。

  人会死亡这件事是世上最公平的事情。

  无论王侯将相,还是氓隶庶人,都会死。

  活得长活得短,都会死。

  这是财富和权势所无法避免的。

  至少如今无法避免。

  所以它是公平的。

  而以此公平为基础,为不同的人设置不同的动态参量,以平衡其功果与罪孽,虽然并没有严格的建立数据模型规定具体数值,但只要解释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需要公平的时候,它就可以是公平的。

  封建迷信就这一点好。

  陈舒讲过了自己临时发挥而设置出来的教义之后,村里的人都拜他为神圣。

  同时对于那位大名鼎鼎的大贤良师有了更深层次的敬畏。

  也正因此,当两天以后,陈舒离开时候,他得到了与前面几个村子相仿的礼送。

  可是这一次,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为村子里的人们做。

  医治没有治疗太多人,教授一些基本的卫生医疗知识,也没有普惠到大部分人。

  做得最多的也就是讲说了一遍新鲜出炉的现编神怪理论。

  情况如此,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继续循着自己的计划,往下一个村子走过去。

  同时,他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的调查报告。

  这一趟数十日的行程,所见所闻,足够他把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凝练出来了。

  可是千言万语,脑海中翻腾摇滚,不知道该不该写就。

  下面的一个村子,陈舒没有以治疗伤病入手,而是彻底的以迷信入手。

  他自称是太平道弟子,大贤良师传人,由此而召集村民,说村中有不干净的东西,以此为理由,号召所有人起来在村子里做一遍大扫除,而后强逼着他们去砍伐了附近杨村里杨大户的树木,扔进河里泡着,并且说自己过十几日要用到这树木,并且带着村子里的村长,前往杨大户家中去告知他树木被采伐一事。

  村长不敢惹陈舒不快,也不愿意受杨大户追责,于是把陈舒看得很紧。

  他带着四五个年轻人,挨得很近,亦步亦趋地跟着陈舒,一直把他送到杨大户家中。

  那村长叫了杨大户家的门,同开门的农民说了两句,于是一群人簇拥着陈舒一起去见杨大户。

  这是问罪的态度,也是甩锅的做法。

  陈舒没有如何感到紧张。

  见到正蹲坐在矮榻上吃饭的杨大户,陈舒冷眼面对。

  杨大户一阵纳闷。

  这人谁啊,怎么这样无礼。

  他诧异之余,放下了饭碗,斯斯文文地擦嘴,和声和气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陈舒摆足了谱,下巴微微抬起,似乎是俯视杨大户:“我是大贤良师座下弟子陈舒,你是哪个?见了我还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