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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节

第七十章 报告(10)

门户 · 守玄 · 2,075 字

  从石村回去之后,刘老六就变得沉默寡言。

  虽然他本来也并不多话,可回去之后的寡言程度还是让陈舒觉得有些异常。

  交易得来的盐和肉,陈舒命他分发下去时候,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出声。

  不过陈舒并没有当成如何了不得的一回事。

  左右无非是偷吃一些东西,再或者偷拿了一点物资。

  陈舒与刘老六相识不久,可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会有一些心眼,也很自私,还跟大部分的农民一样贪财。

  可是他胆小。

  胆小的意思是,就算是逼着他去造反,这样的农民在拿起刀剑之后所会去想的事情也只是回家种地。

  换句话说,这是个安分守己的农民。

  这种农民是最常见的,也是统治者最喜欢的。

  因为这种人“过分”也不会“过分”到哪里去。

  小偷小摸,小打小闹,往往还没成事,他自己心里面又要担心官老爷、又要担心神老爷。

  这种人,如今遍地都是。

  陈舒叫他一个人去分发物资,也并不担心他吃回扣,贪墨多少。

  他不敢。

  至少现在是不敢的。

  陈舒摸了摸刘贵的额头。

  有点烫。

  想是本来因蛔虫病而虚弱,上午时候出门看葬礼又被冷风一激,于是发了低烧。

  “今天拉肚子了吗?”陈舒问道。

  “啊?”刘贵有些不知所措。

  他听不太懂。

  “吃药之后拉过矢吗?”

  “拉,拉过了。”

  “干的还是稀的?”

  “稀的……”

  “今天肚子还疼吗?”

  “还有些疼。”

  “比起昨天,是昨天疼,还是今天疼?”

  “昨天。”刘贵没有思索,直接给出答案。

  陈舒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多烧些热水,喝了之后进被窝里发发汗,不要出门,也不要吹风。”

  药是有效的。

  不过可能下的太重了。

  陈舒总结着:自己下药是根据患者年岁下的,这种布药办法在前世已是习惯。

  因为前世所见的人,即便是营养不良,也是挑食造成的,总体的身体状况,是比较健康的。

  可是这里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营养不良,大部分是饿出来的。

  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就饿着。

  大部分的农民都这样。

  从小到大,少有能够吃饱喝足的年时,因此大部分人的健康状况堪忧,身体虚弱程度远超陈舒想象。

  对这种病患……陈舒记下了这一点——对他们用药,不能用猛药。

  看过刘贵的情况之后,又去看了村子里其他的病人。

  大体上,用药是对了的。

  虽然没有那么快的药到病除,但是大部分人的病情是的的确确是被遏制了。

  陈舒看过一遍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之后又找了几个病情比较严重的人,嘱咐过他们最近药按时熬药吃,按时吃饭,尽可能多吃些野菜,交易回来的肉也不能吝啬之类的话。

  随后背起药箱离开。

  陈舒离开时候,村里能起身的人纷纷出门相送,有几个人偷偷的抹泪,不过没有人敢出言挽留。

  他们村子的情况,他们自己也是知道的,留人在村里也是吃苦受罪。

  几个小孩子追着陈舒跑出去好远,而后被大人们强拉回去。

  走出去没多久,陈舒身后跪倒一片。

  他隐隐有所感觉,只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黑压压一片人跪倒在地,微微叹息。

  叹息之后是什么呢?

  是继续往前走。

  到这时候,他已经大约知道了太平道传教的秘密。

  什么秘密。

  如此简单。

  陈舒脚步轻快,很快到达另外一个村子。

  这村子也小,人口不多房屋也一如别地一样的破败。

  陈舒过去时候,说了自己是太平道的弟子,立刻有几人跪倒在陈述面前祈求神仙为自己消灾解难。

  问了两句,也就是寻常的病症,只是一般农民没有相关知识,对疾病一无所知,得了病之后去拜神,拜了神还不好,就以为是上天责罚之类的东西。

  如今遇到陈舒这个个专业对口的太平道的道士,他们所能做的,就是跪下来磕头,表示虔诚,期望陈舒给他们治病。

  皮肤溃烂罢了,是很简单的病症。

  陈舒只听他们描述,又看过患处,便知道是什么病症。

  他以神怪的言辞安抚了两个病人,随后开出药物,这时候也不说是药物了。

  “这是我用符纸镇过的镇物,是可以祛疗你们身上病魔的,可是这东西不能白给你们,而且即便是你们用了,若不虔诚,不对黄天祷告,不做祝祷,以后疫怪病魔也还是会再找上门来让你们受苦。”

  他这样说着,,先是拿了符咒出来晃几下,念些半通不通的咒语,随后把符纸贴在药箱上,随后从药箱中掏出自己提前制备好的药粉。

  这药粉,是他在扶柳县城里面治病时候,因见着太多类似的皮肤病而专门配置带在身上的。

  以清水给两名患者清洗了患处,而后敷上药粉,又叫他们回家去打扫屋子,清洗衣服。

  两人于是分开来各回各家。

  陈舒跟着其中一人回去他家。

  见到他干净利落地把身上衣服全都脱下,泡在浑浊发黄的水里的时候,一阵无语。

  这样的水,洗了衣服跟不洗区别不大吧?

  这些村子……都没有水井啊。

  也是,城里面都很少有公用的水井,更何况是这更贫困的乡下呢?

  陈舒想了想,拍拍这人肩膀:“你用这水肯定不行的,黄天好洁净,疫怪病魔爱色彩,你用的水,应该药符合黄天的喜好,而不是疫怪病魔的喜好,否则的话你会被黄天视为戏耍祂,此后就不保佑你了。”

  这人闻言一阵惶恐,随后忙不迭倒掉了自己洗衣服用的水,裹上那沾了水湿漉漉的衣服,裹住下身,而后抱起陶瓮说道:“多谢道长,我这就去打干净的水。”

  陈舒看着他打水用的工具,心中无奈。

  那陶瓮看样子,是吃水用的瓮了。

  可是他打水、洗衣也用这个……

  这不是个人卫生习惯的问题了。

  这是穷。

  因为穷,买不起柴火,也没办法弄多个盛水的容器,就只好混用。

  就只好不洗澡。

  皮肤病,也因此多发。

  这是没有药可以根除的问题。

  学医,治不了这些皮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