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报告（9）

　　刘老六还在奋力吃着鸡蛋羹，陈舒跟石大善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大体上，陈舒也算是知道了，石大善人这样的小地主，在如今，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老头儿自己也时常担心自己家会不会有个什么问题，家道中落。

　　若是有那样一天，他的那班亲戚总也不会帮他多少。

　　——宗族里面的互帮互助，是强者对弱者的帮助和优先雇佣。

　　虽然说起来宗族之间同气连枝，族产、血脉之类的将大家勾连一处去。

　　可若真的论起来，即便是亲兄弟，难不成还能亲得过自己的儿女？

　　远近亲疏，都有判断。

　　即便是一血亲之代，情浓于血的，分家、分埋、分门之后，两三代下去，也就只剩下表面的那点子客气了。

　　了不起是我家收不了的麦，你家帮着收一收，收完了好菜招呼，大家说些家常话，谈谈孩子性情与未来。

　　再多的，借点谷子、借点钱度日子，小钱小粮的，借了也就借了，借出去大概率就要不回来；大一些，那就要紧着自己家先吃用，对不起了。

　　如今的血亲，大多也就是这样。

　　所以当一族当中，有钱人家衰败了下来，最先动手分肉吃的，往往不是外族，而是自己的族人。

　　有些孤儿寡母的还在，就给孤儿寡母留些田地糊口。

　　若是没了，那还更好，抹点眼泪，缅怀一下亲戚为人，随后该吃的，该拿的，半点不会手软。

　　这里面很多门门道道的，石大善人年轻时候是见识过，有些也是使用过的。

　　同拜一个祖宗的，亲不过同吃一锅饭的。

　　这是现实。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世界本来如此。

　　但是当他慢慢将这些顾虑说与陈舒听时，陈舒仍是忍不住咂舌。

　　“你们家没有相互一齐扶持的亲戚吗？”

　　“我有六个兄弟，两个没有养活，一个幼年下水捕鱼时候早死了，还有一个当兵没了音信，想是死了，还有两个，是活到了成家分家的。”

　　“分家时候家产分过，有个弟弟想要家里的那头牛，父母偏心，给了他了，我那兄长气不过，偷偷把牛杀了，我们便与那弟弟再不联络，只两兄弟时常帮扶，但两边都有家小，也不怎么联络，前年里头他死了，他几个儿子过来我这里借了些粮食、借了铁锅、铁犁，之后也没有还，如今要再联络，也是困难，叫他们来帮衬着干点地里的活儿还行，但还要管饭，还要酒肉招待，去年想着以此接济一下，可是花耗太多，多到连儿媳妇有了身子都不舍吃个鸡子的程度，后来跟我两个儿子商量了一下，也就不再与那边联络了。”

　　“你两个儿子？”陈舒侧目：“那刚才是你大儿媳还是二儿媳？”

　　“大道长倒是很关心我这种鄙贱人的。”石大善人笑呵呵说着。

　　他看得出来陈舒是很想了解他们这样的人的生活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关心具体原因，他就想知道，陈舒的这份关心，究竟值不值钱。

　　“是比较好奇。”陈舒点点头：“我过段时间打算在你们这里传道……可能还要安排人收驻村。”

　　“驻村？”石大善人好奇：“大道长这是……”

　　“就是派人手驻扎在你们村中，以你们村人生前的品性德行评判善恶得所，导人向善，以求天下太平——善者生前积功，死后可以投胎到好人家去，下一世享福。”

　　这样简朴的语言令石大善人根本坐不住。

　　他惊得直截跳起身来，定定看着陈舒：“大……大道长……”

　　大道长这样的称谓本身是他见惯了上官之后的奉承，可是如今再这样喊，石大善人竟觉得这样的称谓配不上陈舒。

　　陈舒看着石大善人。

　　投胎转世这样的迷信话术拿来骗人，效果是一流的。

　　至少目前，他没能遇到什么骗不住的人。

　　只是，为何反应这么大？

　　“大道长觉得……觉得小老儿来生……会是什么样子？”

　　“这我哪里知道？”陈舒摇头：“还是要看你此生积累功果与所犯罪孽的数量。”

　　“功果多过罪孽……”陈舒眯起眼睛看向石大善人：“来世自当投到好人家去，王侯将相，皇帝大儒，一辈子锦衣玉食，美酒佳人。”

　　“一等功果是活人性命，二等功果是救人危难，三等功果是授人生计，四等功果教人学问……”陈舒笑了笑：“你觉得你累积了多少功果？”

　　“若是罪孽比功果多谢，多一点，就要多受一点苦，多太多，就要在地狱里面受刑，而后才能转生，转生也是穷苦类人，大概率一辈子都要吃苦受累，以偿还前世的罪孽。”

　　“一等罪孽是教人贪杀，二等罪孽是亲去杀人，三等罪孽是断人生计，四等罪孽是坏人功果……”陈舒嘴角噙着笑看着石大善人。

　　石大善人这一刻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看透了。

　　从小到大，从吃亲戚绝户，到与兄长一齐偷杀了弟弟家里分了的牛，从以劣盐交易农民家里的好粮，到发了善心请农民吃了饭。

　　一切的好好坏坏，此时竟都成了秤杆上的刻度。

　　秤砣往不可预知的方向挪动，面前这个嘴角还有绒毛的道士似乎变得格外高大。

　　他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一切作为，都变成了他手中玩物！

　　“噗通”石大善人冷汗淋淋地跪倒在陈舒面前：“大道长，大道长救我！”

　　“只有你自己能救你。”陈舒没有避让，坦然受了这一跪。

　　他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石大善人：“料想你这样的身份地位，作孽做不了许多，积累功果也多不到哪里去。”

　　“想要回头，想要有个好的结果，只要你还活着，什么时候都不晚！”陈舒这样轻声说着，一把按在石大善人肩头。

　　随后看着刘老六已经把陶碗都舔干净了，陈舒于是起身，向着刘老六说道：“我们走吧。”

　　刘老六抹抹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皮，一声不吭就挑起担子来。

　　虽然是挑着担子，他仍旧比陈舒走得快。

　　庄稼人是做惯了苦力活的。

　　陈舒身后，石大善人跪在地上，脑袋贴地。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或许也并不完全知道。

上架感言

　　大家好，我是守玄，本书写作者。

　　这边因为被编辑通知说书得上架了，所以得临时赶一篇上架感言出来卖个惨，好争取一个比较好的订阅情况。

　　可是想了半天，要怎么卖惨呢？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惨可以卖。

　　这本书的读者，大部分是上本书《革秦》的老读者吧。

　　这书从一月份开始写，拖拖拉拉，到如今三月底里，才写了十五万字。

　　搁着一般的情况，读者早都跑了。

　　你们没跑，已经是很顾念上本书的情谊了。

　　在这里还是应该说句谢谢。

　　虽然这样一句谢谢很不值钱就是了。

　　我呢，去年年底，因为没了收益，熬了八九个月之后，强行把革秦给完结掉了。

　　说实话，完结之前，百般纠结，又是担心被人寄刀片，又是害怕故事上不完整，会被人骂。

　　可是到底也没有被人骂。

　　那之后我辞掉了公职。

　　说是辞职，其实按着下面乡镇里的一贯做派，编制还在。

　　出来呢，原本也就是想着多多搞钱，争取过两年能在县城里面买套房子。

　　可是实在不成。

　　进厂做管理岗，活很轻松。

　　轻松到我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可以摸摸鱼，跟朋友聊聊天，手机上开一把王者荣耀，或者是短视频里看看美女。

　　出来做事情，就是要认市场，认自由市场，认可市场规律。

　　大家都认这个。

　　无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逻辑起点都摆在那里。

　　我也认这个。

　　资本化的逻辑。

　　并且也兢兢业业的作为资本家的狗腿子帮着压榨工人。

　　做都做了，心里面大部分时间也认可。

　　按理是不应该有什么怨言了。

　　再有怨言，就是矫情。

　　可我就是忍不住矫情。

　　我不想压榨工人。

　　所以这份每个月能拿不少钱的工作，我把它辞掉了。

　　很矫情。

　　辞掉了之后怎么办呢？

　　老实说这是个很不成熟的决定。

　　因为我没有后续的完备的打算。

　　激情上头，从上班开始就想辞职。

　　然而却没有进一步的规划。

　　来重庆这边两个多月。

　　租了房子，租金没法儿退，合同签订了，也不好转租出去。

　　而且老家也因为发生疫情，不好回去。

　　所以我大概要在这边继续待上一阵子。

　　在老家时候，我可能还有些惨可以卖一卖。

　　但出来之后呢？

　　来了两个多月，我吃了大概七顿火锅，今天晚上晚餐吃的是十四块的回锅肉盖饭。

　　一盘子菜，约莫八片肥瘦相间的猪肉，其余有青椒、豆干、洋葱等辅菜，味道说不上极好，也是很带着一些油性的东西。

　　米饭随便打。

　　豆浆不限量供应。

　　往前面一些，我每天吃着小面，抄手，加了大量海椒，很有滋味。

　　这些日子每天买一杯四块的鲜牛奶，煮一个鸡蛋。

　　有时候下班了，天气好些，气温高了，街上有年轻漂亮的妹妹穿着清凉，可以看一看。

　　上个周跟朋友一起去吃了美蛙鱼头自助。

　　那家自助味道很棒，蛙蛙是鲜活现杀的，黄辣丁煮过之后舌头一抿，肉着即脱骨，肉中少有乱刺，鲜美丰腴。

　　蛙肉更是少骨，每次都可吃得很嗨。

　　我已经在那家吃了两次。

　　加上酒水，人均约莫是七十块。

　　生活如此，我其实想不到什么可以拿来当卖点的惨。

　　往后如何，其实也并不想要仔细考虑。

　　先前答应了的革秦的番外，我的调查报告，其实也发过一章，不过进去了，后面因为进厂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去管。

　　如今无事一身轻，更新上大约是可以爆更了。

　　但是我总觉得我自己不太靠谱，我是没有什么毅力的。

　　因为今天我也是没事情做了。

　　可是兽性大发，加上发炎的缘故，在床上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之后也没有说第一时间想到码字。

　　而是乱七八糟的想着要喝胡辣汤。

　　重庆这里，我没找到胡辣汤。

　　以往我身体不舒服时候，早晨热热的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上九个水煎包，一个茶叶蛋，肚子饱起来，身体发汗，后面病也差不多就好了。

　　今年大约是水土不服，来了重庆，一直都没离过病。

　　发烧、感冒、发炎、上火。

　　各种各样的。

　　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喝酒已经成瘾。

　　想要戒酒，可是每每与朋友一块儿吃完饭，谈论起来，兴致来了，总也要开几瓶啤酒。

　　戒酒也并不顺利。

　　前面还说要找个女朋友，这些日子以来，在编辑的鼓动之下，加了一个妹妹，前几天又在街上认识了一个妹妹。

　　两面交流都不顺利。

　　前面一个，因为跟我要礼物，我已经把她删了。

　　不太想舔。

　　可是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长得不好看，身量不高，家里没钱，这样的状况，不舔就只能看运气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删了。

　　后面这个，估计过两天也要删掉。

　　算来好像没什么顺利的事情。

　　不知道这算不算惨？

　　或许是吧。

　　明天开始没事情了。

　　大约要多更新一些的。

　　我原本想着，等到三十多万字上架。

　　可是已经拖了两个多月了。

　　拖不下去了。

　　字数虽然还少，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明天还要把革秦时候约定好了的番外更一章，东方白那篇，我是想写到东方白正式出场的。

　　说起来好像是比较忙了。

　　今年……大约就是在重庆了，或许后面能挣点钱，可以去一些地方看一看，做一做调查。

　　再多的事情，谁知道呢？

　　希望一切顺利。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