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报告（4）
门户 · 守玄 · 2,057 字
太阳出来，阳光还称得上毒辣。
时间已经是九月份，这是今年最后的高温反扑了。
陈舒站在太阳底下，面对着已经完全失去认得温度的尸体，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已经失去生命活性的有机物而已。
他装模作样的开始施法。
所谓的施法，在这个时代里，要有舞蹈、手势、祷文、实物祭品等东西的辅助。
陈舒不清楚这些内容，所以他没用选用太过复杂的动作，也没有取用农村里用不起的祭品。
他只是叫人把尸体拉到空旷处，然后召集全村一百多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了一只鸡、六条泥鳅作祭品，而后面对着尸体，开始他的第一次做法超度。
他静立于尸体前。
左手捏骈指，右手在下方虚托。
该念一点什么呢？
陈舒曾经是听闻过好多个教派的所谓咒文、经文的。
他也知道那些艰深晦涩的咒文背后，翻译过来无非是当年俺佛在啥啥国，吃饱了跟人吹逼时候说过要在东边派九十九万大马仔保护你，西边派遣九十九万大红棍庇护你，南边又有九十九万白纸扇听你安排，北边还剩九十九万古惑仔准备帮你砍人。
或者是俺道祖说他当年多了不得，去哪儿要饭哪儿的县长、郡守都得出门迎接，因为迎接按道祖，所以俺道祖赐福他，叫他皮肤白净、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身边老婆也变漂亮了，儿子也听话了，科举考试也考的好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又或者俺老大天上有人，被人乱刀砍死也能很快复活。
俺老大当年战斗力彪炳，一手提着剑，一手拿着合同，把不信他的傻逼都杀掉，然后踩着石头飞上天。
那些都是很直接的。
直接的表现出自己有什么什么后台，信我得福禄，不信我被乱刀砍死。
对比起他们，太平道的教义其实很是简陋。
所谓的太平青领经，陈舒听都没听过。
有限的一些太平道弟子传教所用的所谓教义，其实也相当简陋。
大致就是劝人向善，必有后福；恐吓人作恶和不本分会有上天责罚。
很标准的早期宗教教义。
而且是偏秩序向的。
这样的简陋宗教，在如今的信众争夺战中能够脱颖而出，成为天下第一大教，坐拥百万信众，就陈舒来看，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大概是所有宗教都并不完备的原因吧。
他思索着自己所知道的，心中千头万绪，最终汇聚成为一席话。
“敕”
“天地鬼神，听我号令。”
“阴阳有序，清浊分明。”
“生寿有终，功果靡竞。”
“评善断恶，各飨其应。”
“奉劳以美，饲逸以劣。”
“辨暨得谒，咎黪谓诫。”
“生克轮转，归宁不懈。”
“急急如律令。”
陈舒这样高声颂唱，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们或许听不懂。
但这样的咒言大大方方念了出来，就是比小声嗡嗡，掖掖藏藏的给人更多信心。
反正这些农民也听不懂。
陈舒这样诵念，又轻轻在尸体眉心点了一下。
而后整个人不动。
像是魂游物外。
方才他诵念咒文的时候，农民们还有跟着念想要偷学的，他如今不动了，所有人就都不敢有所动静，更不敢说什么话。
他们只压低了呼吸，静静看着陈舒，静静等待陈舒。
好久，陈舒收回了手，面向众人：“好了，他已经成功转生了。”
“你们……”陈舒环视众人：“只要是如他一样，安心生活，顺应天理，等到寿命自然终了，也是可以像他一样的转生到好人家去的。”
那尸体生前的儿子此时壮着胆子问道：“仙人，我们不用供奉您吗？”
“人活着有法管束，死了转生时候，也有法约束，并且死后的法比活着的法要强得多。”
“皇帝失德，要被贬为穷人；穷人守法，可以转生成为富人。”
“诸天神明，都要守这个法。”
陈舒看着他们：“你拜谁都可以，不拜谁也都可以。”
守这个法就可以！
他这样解释，众人于是都懂了。
神仙就像是天底下的官儿，那个法就是约束死后的人和死后的官儿的。
死后的法大于死后的官。
这个设定的内在含义是公平。
不过一般农民是想不到这一点的。
他们只是惊喜于原来不供奉神明也可以转生到好人家去享福。
——供奉神明是很贵的。
农民们是一直有在供奉野神的。
说来也很奇怪。
他们都已经穷到几乎快吃不起饭了，却还是会拿出今生的口粮来供奉神明，
而且无比虔诚。
这些日子以来所见到的村子，几乎每一个村子都会有供奉神明的现象。
他们的表现比起陈舒所知道的正常人，差距很大。
陈舒心目中的正常人，是不应该宁愿饿着自己也要去供奉甚么乱七八糟的神仙的。
但这些穷人会。
无论是扶柳县城里面的穷人，还是这些城外的农民，都会！
可是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能够看得到希望的农民，又反而不会这样狂热与虔诚。
陈舒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这些穷人在生活当中已经完全看不到希望。
因而转而将一切都寄托在了求神拜佛之上，寄希望于神佛的伟力能够带给自己超出正常情况的希望与超出常理的可能性。
这种心态，或许与赌徒类似。
但是因为调查范围太过狭窄，而且没有经过实际对比参照的验证，因此这样的猜想只能作为不负责任的臆想。
陈舒立下的这个“咒言”，其实也是想要观察一下农民的这种虔诚，是否与自己猜想的一样。于是当他这个咒言与解释出现的时候，农民们很多是狂喜，还有些就半信半疑。
但最终多数人裹挟着少数人。
有人开始将家中的“西王母”请出。
大汉信仰最广泛的神明，便是这位西王母了。
无论是儒人，还是各类道教，甚至外来的佛教，乱七八糟的巫师，都是会承认西王母的神圣地位。
因而祂在民间的信徒极多。
农民们三跪九叩地将西王母从家中请离时候，陈舒心中一动，抽出长剑，一剑一剑，将所有西王母神像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