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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第六十三章 报告(3)

门户 · 守玄 · 2,074 字

  大汉朝的农民生活很好。

  诗人口中、史家口中、士人口中,他们生活得很好。

  但是具体怎么个好法呢?

  大汉以破灭暴秦而起。

  官方承认“反秦”是义举。

  所以所有的反秦的人。

  无论是率先举旗的陈涉吴旷,还是后来的楚王熊心、鲁公项籍,还是承天之命的高祖刘邦,都是义军出身。

  但反抗暴秦所反抗的并不是“皇帝”这个职位。

  大家反抗的是秦皇帝“胡亥”。

  所以汉皇帝也是皇帝。

  在法统上,汉皇帝也承认秦皇帝秦政是皇帝。

  所以尽管汉是以反抗秦为基础的朝代。

  可是汉基本上承袭了秦朝的法统。

  最高领导人一样是皇帝。

  并且汉在秦的基础上有所改进。

  汉初郡国并行,汉朝还在皇帝之外设置了“皇后”。

  这是秦朝没有的。

  并且基本国策沿用了秦朝的“重农抑商”。

  “重农抑商”,在春秋时期是没有的。

  它最开始出现在在大争之世的战国。

  后来被秦国发扬光大。

  于是秦国变成了秦朝。

  汉代也基本吸取了教训,以此为基本国策。

  又来汉武大帝整肃朝野时候,又以此为基础制定了一些政策。

  包括但不限于借贫民田、移民就宽乡、移民实边等手段。

  后来西汉末期,社会矛盾激烈,学者中兴起了一种“均产运动”。

  均产运动的顶峰是一个叫做“王莽”的男人。

  他和与他有同样志向的学者们托古改制,以大决心,强制均产,收天下土地为国有废除奴婢、立五均试图平抑物价。

  以六筦管理重大的经营,试图改变世上司空见惯的垄断情况。

  然后他们失败了。

  天命刘秀,中兴汉室。

  刘秀本身就是一个地主。

  他起家依靠的,也是地主。

  所以他必须要做的是维护他这个大地主,和他手底下的小地主的利益。

  不过经年累月的战争让汉境之中人口锐减,一时半会儿,土地兼并的情况竟然也被人口衰减弄得并不算那么严重了。

  于是他们放心地开启了新一轮的统治。

  这是属于地主豪强的时代。

  朝廷的管制能力较之前汉,从制度上就弱了很多。

  地主豪强们脖子上的缰绳被松开一些。

  他们于是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于是大汉诞生了很多乡贤,很多大儒,很多名士。

  这些名士、乡贤、大儒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他们有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弟子门人。

  他们结党,他们真正的成为了能够左右朝政大局的强大力量。

  在体制内,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皇帝甚至一度斗不过大儒,只能以强势手段,挥舞着伦理大棒,将“党人”扫除。

  而民间,迫于乡贤、大儒、名士们的强势,土地兼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也就是二十来年之间,天灾频现,底下的农民被压得走投无路。

  于是他们开始造反。

  开始抢劫地主,开始聚集起来殴杀豪强。

  越是人口密度大的地方,这种事情发生的越多。

  不过幸而他们都比较散。

  造反的农民聚集不起来,朝廷和豪强们又有能耐,他们于是被镇压下去。

  一次又一次。

  起来一次,镇压一次。

  这不是特别简单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

  在陈舒所能够知道的这些模糊的故事当中,他听说别人所听说的所谓“邻村”被鬼迷了心窍,竟然挥舞着木制的锄头和石刀做武器,冲进了县里大户周氏、陈氏或者其他的甚么家族的家里,打死了好些个贵人。

  这一类的事情很多。

  这一类的事情普遍是叫不上来名字、说不上来原因的。

  往往是甚么大妖怪大魔鬼的,迷了一个村的人,害了很多无辜的好人。

  所以做人还是要本分。

  老实种地就不会有事。

  陈舒比这些讲述传闻的农民多想了一些。

  他想到了那残忍的颅观。

  那样的迅捷手段,那样的残酷手段。

  地主阶级自己内部并不应该那样团结的。

  可是他们却那样的一致。

  姓刘的那家人都已经被完全灭口了。

  以太平道对于扶柳县的掌控力度,本来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

  陈舒甚至一度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

  人都死了。

  死无对证。

  他甚至觉得那村子里的人做的很完美。

  又放了火,烧灭了证据。

  也没有轻举妄动直接逃跑。

  怎么就泄露了呢?

  怎么就十天不到的时间里,就有那样一伙莫名其妙的人说是甚么土匪强盗的,就把人给杀了,垒成颅观呢?

  听到这小村子里的农民讲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之后,陈舒就是想到这些。

  晚饭过后,他横竖的睡不着。

  他于是出门去。

  农村的铺了麦秸秆的床他平素是可以睡得下的。

  然而今天似乎有着一些问题。

  他不应该有问题的。

  陈舒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一条路。

  有路子走了。

  不应该这样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想起了那一个村子。

  一路上遇到的村子似乎都是很小的。

  那个村子也是。

  这个村子也是。

  刘贵的父亲刘老六所说的那个可以不交税而用泥鳅换取物资的村子,会是一个大村子吗?

  为什么都是小村子呢?

  那些造反的人……

  他们应该也可以说是农民起义吧?

  听起来似乎很频繁。

  矛盾尖锐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若真的是这样……即便没有张角这个大贤良师,恐怕也会有五斗米教的大贤良师,佛门的大贤良师,儒教的大贤良师吧?

  黄巾起义是历史的偶然,起义是历史的必然吗?

  千头万绪。

  他不是甚么特别聪明的人,一时间理不清楚这些东西中间的内在联系和本质区别。

  只是漫不经心地沐浴着月光,在这黄土垒成的村子里散步。

  晚上,天一黑就基本上没有人在屋外了。

  因为看不到。

  农村人都有夜盲症。

  饮食结构问题,这也是病,也是好治的病,陈舒却没办法治疗。

  他只能这样散步,思索自己主动推行封建迷信是好是坏。

  但得不到结果。

  手里边可以用的东西太少了。

  陈舒仰头。

  月亮还是残的。

  想半眯起的眼睛,吊在那里,半死不活。

  又像是一轮斧头。

  是好是坏呢?

  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谁也不清楚。

  月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