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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节

第六十章 调查(20)

门户 · 守玄 · 2,246 字

  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生病。

  穷人生病的概率总要比富人高一些。

  陈舒面前的这些人,是因为见到了钱,而想要对他动武的。

  尽管被符咒和陈舒“大贤良师弟子”的身份吓住,可是他们其实并没有放弃对那么多钱的渴求。

  若是能够拿到那么多钱,下地狱受苦又何妨?

  还能比如今更苦吗?

  他们怕,但这种怕,是有限度的。

  真正改变了他们态度的,是陈舒可以不收钱而“治百病”的承诺。

  陈舒中间的张弛度量,他们不懂。

  即便懂得,也不在意。

  现如今他们跪了下来,陈舒一时松了口气。

  看着面前用力掌掴自己的人,他尽可能的保持冷静。

  说不同情是不可能的。

  但是说因为这点同情就迅速的忘却了对方在片刻之前还手持木棍想要对自己不利的情景,那也是笑话。

  纠结片刻,陈舒终于制止了他们掌掴他们自己的举动,说道:“好了,小惩大诫,施为则可,你们有没有真的做了什么,我也没有责罚你们太过的心思,还是起来吧,抓紧抓紧,带我先去你们家中,看一看你们家中的病人病情都如何了。”

  这群前一秒还在癫狂了一般抽自己脸的人闻言立时站了起身争着抢着说要陈舒先去自己家。

  声音杂乱,场面混乱。

  陈舒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不管,他们再过不久就回自己打起来。

  “好了!”陈舒有些烦,随意指了一人:“就你吧,先去你家,你家病人是你什么人?年岁多大,得的是什么病?症状是什么?”

  那被陈舒指到的人惊喜不已,他立刻凑上来,朝着陈舒又是作揖,又是道谢:“感谢您,您若是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定当一辈子感怀您的大恩大德……”

  凑近了看去,陈舒看得到这人脸上因卖力抽打自己而起的浮肿,以及因为抽打过甚,而充满血丝的眼球。

  那本来应该是很可笑又可怕的一张脸,但是如今因为狂喜与谄媚,而变得滑稽。

  陈舒制止了他对自己表忠心和感激,直截了当说道:“带路!”

  这人一激灵,立刻转身小跑着为陈舒带路。

  其他人见此,也都纷纷如小孩子一样的乖巧,走在前面带路。

  或者不如说,这群人其实全部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本来站都站不稳的刘贵这时候竟然也想要凑热闹,于是他喊了这几人中他熟悉的两个人,搀扶了他,一块儿跟在队伍后面。

  这带路的人,陈舒还没来得及问他姓名,他家就已经到了。

  家中有人。

  屋头外面蹲着的一个,那是看来与刘贵的父亲年岁差不多的一个男人。

  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估摸着实际年岁要小一些,外表看来苍老、颓败,没有精神。

  他听到脚步声,也只抬头看一眼。

  这一眼之后,有些惊奇于陈舒这样一个不曾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但也没有起身,更没有说什么,只是目送他们走进自己家的屋子。

  跟刘贵家一样,这一家也是家徒四壁的,不过比刘贵家好一些,在他们家,陈舒见到了两条半咸鱼。

  这个年轻人的母亲得的病看来已经很重,妇人躺在床榻上,一副要死了的样子,鼻涕从鼻孔流出,呈浓浊色,整个人看来很没精神,见到众人,也就是眼皮子翻了翻,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陈舒皱眉,退了两步,用事先准备好的简陋的丝绸口罩遮住口鼻,随后上前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很烫。

  “多久了?”陈舒问道。

  表征是发烧,流鼻涕。

  掰开嘴去,舌苔少,舌头发红。

  火气很旺。

  翻开眼皮子。

  眼底淤红,眼神也没甚么焦距,虽然没死,却也没有什么活气在身上。

  陈舒问了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只哼哼唧唧,不知道想说什么。

  陈舒叹息。

  这身上情况是很复杂的。

  阳亢阴虚,肝火炽盛,又发了高烧,也不知道发了多久,应该还感冒,淤积之下,不知道脑子烧没烧出问题。

  身体还挺虚,再拖下去,一天半天的,估计就没得救了。

  得先退烧。

  陈舒索性也不去问甚么病征了,药箱中取出纸笔,纸张上写了退烧的汤剂,写的时候问道:“身上有钱吗?”

  没有人回答。

  那不消想了,没钱的。

  陈舒写完,用嘴一吹,湿重的字迹稳固下来一点之后,他把药方给了那个年轻人,又从药箱里数了数,取出六十八文钱。

  算一算,大概也就是这个价钱。

  “去城中找与我穿着一样的人,告他们照方子抓药,先抓三天药,不够的钱等‘陈舒’回去补上。”

  少年人在身上搓了搓手,饱含期待问道:“神仙,我娘能好吗?”

  “你跑一点,你娘能好。”陈舒没好气,把钱与药方一并与了他。

  他听到这话,顿时热血上头,接过了药方与钱,猛地发力推开身遭伙伴,跑得飞快。

  陈舒又看了一眼躺在简陋的床榻上的妇人。

  这房间没有甚么可以开的窗户。

  正好外面也没风,倒是可以把人挪出去晒晒太阳。

  他于是喊了周围的几个少年人,一齐动手把妇人挪了出去。

  挪到半晒不晒的地方,又叫人去取了凉水,找了布条浸水,冷敷在额头上。

  县城距离这村子粗粗算来得有十七八里地,那孩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陈舒有心想要离开,去其他人家诊治,却又担心没人照顾这妇人,于是走到那墙角处蹲着的男人身旁:“你来照料你媳妇吧。”

  这人仰着头看了看陈舒,意志消沉,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陈舒有些生气,一脚将他踹翻,手中拿了符咒:“愣着做什么,本座叫你,听到了没有?”

  男人见到陈舒生气,又踹了自己,本来想要发火,但仔细看看陈舒身上装束和手中符咒,强自忍住,拍拍屁股起身并不说话。

  “本座是大贤良师座下弟子,奉命前来为你们村子诊病的,不要叫我说第二遍!”

  “现在,照我说的话去做!”

  陈舒报了身份,这男人才弯了腰,恭敬地照着陈舒的话去做。

  陈舒想了想,又吐了口唾沫,把符咒贴在一边,威吓道:“神符在此,我便能够看得到你的举动,你若是不好好料理你媳妇,等我给其他人看完病,就回来揪下你的头喂我养的小鬼!”

  男人浑身战栗,连忙跪倒在地,颤抖着保证自己一定好生料理自己的媳妇。

  他本来也就是因为自己媳妇将死而消沉,如今陈舒这样的身份出现,他不免抱了希望。

  于是从表情上,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和隐隐的喜悦。

  陈舒见到他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封建迷信在封建社会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