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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节

第五十八章 调查(18)

门户 · 守玄 · 2,174 字

  大汉的村镇分布格局与后世不同。

  这里的镇子少些,村子极多。村子与村子之间不互相挨着,而且大多数很小,只十几二十几户人家。

  村镇和城市的分布是倚靠河流的。

  一般的村子里,一个村未必有一口水井,吃水靠的是河水和水坑里雨季蓄水。

  而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在实际耕种过程中,其实也面临着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灌溉。

  冀州地处北方,四季分明,按后世的说法,这里是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

  四季当中,夏季降雨为主要降水来源。

  刚刚过去的灾难当中,最严重的不是令后世人闻风丧胆的瘟疫。

  而是最不打紧的干旱。

  这世道里,交通不便利,瘟疫这种东西,传播不开。

  即便只相隔五六里地,但扶柳县城之外的大部分农村,其实并没有受到瘟疫的迫害。

  他们所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是干旱所带来的粮食歉收。

  如今的农民的收入构成是:种地、养家禽家畜、打柴、帮工、采摘、纺织、狩猎、垂钓。

  其中占据主体地位的,是种地。

  其他的一切收入方式,对于农民而言只能算是调剂。

  受限于先天所拥有的经济状况,农民的养殖、狩猎、垂钓等手段所能够获取到的收入加起来都不足以满足其日常所需。

  而打柴、大部分时候也只是满足自己对于燃料的需求。

  真正能够有余力把多的柴火拿去售卖的,起码得是家里有铁斧的富农了。

  至于采摘、纺织,也只能说是对于体能消耗相对较少的工作。

  这些工作,投入小,产出也少,更多,是农村女性做的工作。

  陈舒从一个村庄中走出,向着他们口述来的另外一个村子赶去。

  几天的调查下来,他又在身上带了药箱,一面调查,另一面也治疗一些常见的疾病。

  路上,一个接近完全干涸的坑里,看到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男人站在坑底用手挖掘淤泥,似乎在找寻什么。

  陈舒于是朗声问道:“老丈,在捉什么?”

  坑底的人抬了头,看到陈舒身上的太平道道袍时候恍惚了一下,回答说道:“在抓泥虫。”

  泥虫,是冀州土话对于泥鳅的称谓。

  陈舒看了一下他脚旁的竹篓,问道:“抓了多少了?”

  “不多,就两条。”

  两条……

  陈舒点点头:“还能再抓吗?”

  “大概是没有了。”男人有些失望:“这半天都没再见到了。”

  “这两条泥虫,是要拿回去煮汤喝么?”

  中年男人摇摇头。

  “哪能煮汤喝呢?得是拿着去换点盐。”

  “去县城换吗?”陈舒伸了手。

  男人见此,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提了竹篓,抓着陈舒的手,从坑底爬上来:“去邻村石善人家里换,他家给的多一点,还不用交税钱。”

  “税钱?”陈舒疑惑:“你们就是简单卖个泥虫,也要额外交税吗?”

  “是要收的。”男人回想一会儿,咕哝说道:“就是每次收用的名字不一样,从最近这几年开始收的。”

  陈舒想了想,有些明悟:“所以你们就不进城去买卖东西了,转而村子跟村子之间互相交易。”

  “是这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陈舒身上的道袍,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你们村子。”陈舒指了指前方:“我是大贤良师门下弟子,奉命前来为你们诊治疾病的。”

  说着,陈舒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药箱。

  男人下意识顺着陈舒的动作看过去。

  看到药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陈舒无奈,于是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张符纸。

  男人的目光没有被符纸吸引,只被那药箱中惊鸿一瞥的铜钱钩住。

  即便陈舒已经关上了药箱,他也还是看着。

  钱!

  很多钱。

  至少看起来是很多钱。

  陈舒拿着符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样,神情逐渐变得敬畏,看着陈舒手中符纸。

  “您是来为我们治病的?”他的眼神亮起来了。

  “对。”陈舒将符纸收回,男人不敢再看他的药箱,脸上敬畏也变淡许多。

  “那神仙您请跟我过来吧。”

  他说着,拉起陈舒,飞快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

  陈舒背着药箱,其实不好跑动。

  而且他的腿也不是特别利索,没走两步就被拽倒在地。

  当啷啷,铜钱洒落一地。

  阳光下,一些个铜锈少的钱折射光芒。

  其实并不多么晃眼。

  然而实实在在的,这种光泽对人的吸引力非常大。

  男人看着摔倒在地的陈舒,喉咙里咕咕噜噜,悄悄地捡了几个钱揣进怀里,之后陈舒揉着膝盖起身时候,他才强忍着渴望,吞了一口唾沫,开始为陈舒捡钱捡药。

  “没事没事,先把药和符捡回来。”陈舒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跟着一齐捡东西。

  不远处几个人走过来,看见两人在路上捡药捡钱的,不由一愣。

  但他们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只是远远的看着。

  看着那动人心魄的圆子被一个个从泥土中拾掇出来,装进那平平无奇的小木箱。

  之后男人放慢了脚步,带着陈舒回到他们的村子。

  那几个人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处,看着,一动不动。

  农村里常见的病症,无非是卫生病。

  具体来说,就是因不卫生的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所导致的病症。

  这类病多是皮肤病。

  其次是手足口病。

  以中医分类,多为表症,多为热症。

  这一类的病吧,说难治,其实也都是简单的。

  医治起来其实没有什么难度,治疗用的药物也并不难找。

  可是说容易治好,却又并不是的。

  因为治疗这些病,需要一个洁净卫生的生活环境。

  以手足口病为例,这类的病症,最需要的是调整作息与避免某些工作环境。

  有些不能在高温下劳作,有些不能接触湿润的东西,有些则需要减少走动和劳动。

  其次,才是用药治疗。

  可是,以劳作为日常的农民真的可以做到这些吗?

  即便他们有药物,又能够有完整的医嘱,他们就真的可以遵守吗?

  这是个大问题。

  陈舒与男人一齐到了他家,这时候,陈舒才发现他的焦急不是没来由的。

  病人是一个少年人。

  高高瘦瘦,卧床不起,脸上有五六个白色圆斑,嘴唇上没有什么血色,人看起来也没啥精神。

  “您能治他吗?”刘老六脸上带着讨好与渴切。

  陈舒上前去看了看,点点头:“小病,好治的。”

  刘老六闻言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