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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节

第五十七章 调查(17)

门户 · 守玄 · 2,081 字

  陈舒惊呆了。

  他看着卫亦慈。

  这个年龄上大概只是个大学生的女人……

  “怎么这么看着我?”卫亦慈温婉一笑,言辞中带着几分不讲理:“我说的是对的,没有什么如果。”

  四目对视。

  陈舒觉得,她的这种自信,像极了自己的那些朋友。

  “你这种眼神很怪欸。”卫亦慈俏脸微红,伸手把陈舒的脸拨开。

  陈舒忽地凑上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热乎乎的体温相触,柔软而富有青春活力的身体一时微僵。

  “怎么了啊?”

  卫亦慈有些紧张。

  虽然更亲密的关系已经有过,但这种出于情感而非欲望的举措她实在没有经历过。

  “你说我真的能行吗?”陈舒在卫亦慈发间轻嗅,双手自然环住她娇软纤细的腰肢:“我比起他们,比起你们,真的差太远了。”

  差的太多了!

  不说东方白那些陈舒知之甚详的人中龙凤,只说是目前还不太了解的马元义、甚至一直很低调,从未显露过自己真实水平的卫亦慈,陈舒都知道,自己的能力比起他们,真的差太多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卫亦慈笑起来,纤手轻抚陈舒的后背,感受着并不宽厚的温暖,柔声细语:“谁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厉害的啊。”

  “我一开始也很笨拙呢。”

  “我是庶女,是赔钱货,原本也是要被赐给家里得力的家仆的。”

  “可是我还不是一点一点地得到了外嫁的机会?”

  “大贤良师那样的人物,一开始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也不是从开始就这般名满天下的……谁都是从一无所知起步的。”

  “你比我们都好太多了……”

  卫亦慈说着,把头枕在陈舒肩上:“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多少。”

  “这些差距是可以慢慢弥补的。”

  ‘事在人为,我们比过去的那些战士拥有更多的知识和物质,所欠缺的,也就是实际做事的经验和意志力而已!’

  ‘人类的一切所谓文明,所谓不可打破的阶级,都是人自己创造出来的。’

  ‘都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不要幻想过去战士的亡灵回到现在,帮助我们进行我们所应该面对的斗争。’

  那是仿佛永远都充满自信的一批人。

  他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陈舒深深呼吸。

  “你不比任何人差!”卫亦慈耐心地说着。

  ‘我们不比过去的战士差!’东方白笑呵呵地说着。

  陈舒闭上眼睛。

  记忆与现实交错。

  他想起了一些些已经尘封了的过去。

  那时候东方白艰难推着独轮车在建筑工地上运送建材。

  那时候橘子被打得满头是血,依然站在农民面前说着什么。

  那时候叶上明奋力对着干完活休息时候发出嘲笑的民工解释着什么。

  那时候的陈舒呢?

  他也曾经在工地上刮过腻子。

  搅拌机嗡嗡作响中,他体会过农民工的处境。

  他也曾在日结的黑厂里做过工人。

  静默而重复的流水线上,他体会过工人的痛。

  他也曾在穷困的乡下做过义诊。

  陈旧且恶化的伤病面前,他知道穷人的难。

  他也在那些死亡和活着的人面前讲解过那些原本艰深晦涩的理论。

  张开眼睛。

  人头在面前淳朴地笑。

  血肉的断口仍旧滴血。

  骨骼的茬子分泌骨髓。

  篝火中,人头唱着吃兔肉时候的歌谣。

  楚天舒在远处喝着啤酒。

  陈舒在旁边鬼哭狼嚎。

  东方白弹着吉他。

  叶上明拥着他的恋人,在支教的学校里画画。

  我们都是这样啊。

  若论才智,

  陈舒确实是比不得旁人的。

  他一向也不是特别聪明。

  要论实践,

  陈舒不曾输过任何人!

  他从来,

  没退过!

  一股暖流从心头涌起。

  “过去的那些战士。”陈舒抱着卫亦慈。

  卫亦慈的动作与话语都停住了。

  她听不太懂陈舒的话。

  “他们造反也不是因为什么绝对正确。”

  “也不是因为通晓什么理论。”

  “更不是任侠义气。”

  “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于他们也只是文人墨客在吃饱喝足之后,躲在书斋里的浪漫幻想。”

  “他们是因为受了欺负。”

  “活不下去。”

  “不反不行。”

  “不作乱就会被逼着去死。”

  “不想死就只有作乱这么一条路。”

  陈舒语调很轻。

  他拥抱卫亦慈的动作更轻。

  卫亦慈只感觉浑身发冷。

  那怀抱分明的有着温暖。

  可她感受不到任何的依靠。

  “你…不…你们……”

  吃惊到此,并不话讲。

  陈舒松开了卫亦慈。

  “所以只有造反了。”

  “只有找了一个愿意待他们好,愿意把他们当人看的队伍,加了进去。”

  “为着说傍晚的一碗南瓜粥,为着说秋收后的茄子饭,为这说暖和一些的薄棉袄。”

  “为着说守住这些愿意待自己像个人的队伍和人。”

  抛头颅,洒热血。

  这是现实!

  这是幻梦!

  ‘这就是我们继续着过去战士所进行过的斗争的,全部理由。’

  “这就是我们继续着过去战士所进行过的斗争的,全部理由。”

  陈舒看着卫亦慈。

  卫亦慈惨笑:“我有得选吗?”

  她没得选的。

  陈舒看着她:“我可以把你送走。”

  卫亦慈伸手,纤细的手指在灯影下微微颤抖。

  她缩回手。

  对于农民的苦难,她没有什么可以共情的地方。

  眼前的少年人,似乎也变了个人。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她嗫嚅问道。

  “要到我们起事。”陈舒略感愧疚。

  “那……那还早……先睡吧……”卫亦慈恍惚着说道。

  陈舒点点头:“先睡吧,明日里我要去做调查的。”

  调查……

  卫亦慈仰起头看着陈舒,欲言又止。

  城里的粪池、便桶池的维护工作已经做出了安排。

  甚至太平道的弟子连着陈舒所没想到过的粪溺分离也已经考虑到了。

  粪便里除了用农民惯用的草木灰发酵之外,还用了陈舒提到过的辣蓼草水跟皂荚水除虫卵。

  进出的管理也已经安排了年老体弱,孤苦无依的老人家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齐。

  一面是不影响正常的运作,另一面也算是为一部分人谋个公益性岗位,保住他们的性命。

  陈舒看完相关的报告,穿了太平道的道袍,又拿了剑和钱,带了些干粮,出门去做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