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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节

第五十六章 调查(16)

门户 · 守玄 · 2,123 字

  陈舒收拾好心情,又安抚了卫亦慈,时间便已经是深夜。

  缺了一角的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灭了灯的庭院四下空明澄澈。

  陈舒趁夜色,跑去了马元义所居住的地方。

  “叩叩叩”

  陈舒敲了门。

  里面传出动静来,随后听到马元义喊疼。

  好片刻,里面传出了马元义的声音:“进来吧。”

  陈舒推门进去。

  外间无人,马元义在里间,趴在床上艰难地喝水。

  水壶和水杯就放在地上。

  “马师兄这是被师父给打了?”陈舒疑惑。

  “对啊,你来看我笑话吗?”马元义没好气问道。

  陈舒上前给马元义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怎么会,我可不敢看师兄的笑话。”

  “那你来做什么?”马元义好奇。

  “师兄也看到了城外的颅观了吧?”陈舒没有直接回答。

  马元义接过了水杯,好奇打量陈舒,窗外凉风吹拂手中热茶。

  直到茶水凉了,马元义才开口问道:“看没看到,有什么区别吗?”

  “师兄不怒吗?”陈舒问道。

  “怒?”马元义面色古怪。

  “为什么要怒?”

  陈舒皱眉。

  这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师兄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陈舒压住了心底的一点不安,继续问道。

  “被人杀了呗,还能怎么样?”马元义喝了一口水。

  “被谁杀了?”陈舒继续问,

  “贼寇。”

  “贼寇为何独独要杀他们?又为何要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摆在城门口?”陈舒问道。

  马元义再一次抬起头。

  他看着陈舒,似乎是在赞叹,又或者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在里面:“为什么?”

  “因为有人指使!”陈舒语气铿锵。

  “谁人?为何指使?”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为何要指使贼寇杀了他们,师兄,我们其实都清楚!”

  “讲。”马元义看着陈舒。

  “因为他们犯了忌讳,他们杀了人,杀了地主!”

  ‘过去这世上的人是泾渭分明的,下对上的僭越是不可饶恕的。对贵人,即便是要杀死,也要以贵人来动手,以合适的理由,在合适的场所里进行。’

  ‘这是世上不言而喻的规则,是不可触碰的铁律。’

  马元义外头看着背对窗子的陈舒,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有没有别的可能?比如说那个贼寇跟姓刘的一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又或者别的什么可能性?”

  陈舒犹豫一下:“也有这样的可能。”

  “所以呢?”马元义问道:“所以,你怒了?”

  “对。”陈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你为什么怒了?”马元义问道:“你看到那些人死了的惨状,怒了?还是说你看到你认得的人被人杀了,怒了?又或者,你就是看到那些人死了,感觉不合你心意,于是怒了?”

  陈舒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感觉像是回到课堂上,被老师抓了提问,却如论如何答不上来。

  又像是,与东方白他们一齐做事时候,被追着问各种理论。

  问题听起来都差不多,可是其中差异,难以估量的大。

  马元义看着陈舒的反应,忽而笑起来:“师弟怒了就怒了,生气就生气,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陈舒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只管说,你想要杀了谁,想要做什么。”马元义紧接着说道。

  陈舒哑口。

  “还没想好的话,你就先回去睡觉吧,也挺晚了。”马元义开口送客。

  陈舒这时候脑海里念头翻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准备好了的话术忽然就卡壳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师兄休息了。”陈舒心里头乱糟糟的,转身见到窗户开着,冷风正由窗外往屋里吹,于是顺手关了窗户。

  “师弟!”马元义在陈舒背后喊道:“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话,那个什么调查,就先别做了吧。”

  陈舒动作一滞,有所明悟。

  关窗时候,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心中思绪万端,陈舒关门离开。

  “这小子有些危险啊。”见到陈舒走远,周靖重新推窗进屋。

  凉风重新布满整间屋子。

  马元义裹了裹被子。

  “就是个废物。”他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

  “我看不像。”周靖摇头:“我看他,比马道长你还要不安分。”

  马元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总是觉得,陈舒心里藏了一些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

  但是这个小子意志不坚定,又没有什么争辩和做事的经验。

  没经验才好。

  才无害。

  “比我还要不安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废物?”

  周靖摇头:“也对,世上只有一个马元义。”

  世上只有一个张角,也就只有一个马元义。

  “你这样吹捧我,我也不会少要你的钱。”马元义得意地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不慎牵动了伤口,立刻疼得呲牙咧嘴。

  “那我就先告辞了。”周靖辞行:“马道长,你这师弟,人不坏的。”

  马元义点点头:“这个我比你清楚的,走你的吧。”

  “告辞。”周靖翻窗离开。

  到最后,他也还是没有给马元义关窗户。

  马元义低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人不错,所以见到有人惨死才生气了,才怒了。”

  “这样的人,更危险。”

  但也更对马元义自己的脾气。

  危险一点才好。

  真的安分守己了,那该多无趣?

  只是还差一点!

  ……

  “所以你被他哄回来了?”

  卫亦慈看着眉宇间满是困惑的陈舒,更觉得这个男孩儿可爱。

  “我被他骗了?”陈舒有些疑惑。

  卫亦慈捧着陈舒的脸,问道:“你一开始是不是就有了自己的推测了?”

  “对啊,我一开始就……”

  “你一开始就有了自己的结论了,可是后面被他混淆了结论。”

  结论站不住脚,后面的推论也就变成了说不出口的东西。

  卫亦慈认真盯着陈舒:“你觉得他混淆你的结论的话是有道理的吗?”

  “对啊。”

  “真可爱。”卫亦慈笑眯眯看着陈舒。

  陈舒总有一股子自己被当作小孩子了的感觉。

  可是卫亦慈不过十九岁而已!

  她才是小妹妹!

  “下一次坚定一点!”卫亦慈笑着说道:“即便是他说的有道理,也不能承认。”

  “不要受别人影响。”

  “你怎么想,那这个想法就一定会是对的,错的也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