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调查(15)
门户 · 守玄 · 2,064 字
“马道长,还没睡吧?”周靖找到了马元义。
马元义吃了张角一顿毒打,此时正趴在床上呲牙咧嘴,听到门外的声音,只稍一抬头,说道:“你自进来吧,我现在不好走动。”
周靖推窗翻入。
见到马元义,他有些吃惊。
“马道长?”周靖惊愕。
这位马道长,在他印象中可是一位城府颇深,而且极不安分的主。
如今他趴在床上,呲牙咧嘴,为疼痛所困,表情都不收拾,却又如同最平凡的庸人。
马元义见到周靖,嘿嘿地笑着:“去看过那个孩子了?”
周靖听到这句问题,方才定下心来:“马道长知道我是不敢去看那孩子的。”
马元义当然清楚。
而且马元义很清楚,周靖甚至不会找错人问那个孩子的身世。
他必定是先偷摸入城来,听闻了自己胞弟的死讯,而后得知了周氏的主母,那个年轻的小寡妇竟然还有个孩子的消息,而后去寻了府中的产婆问过了,确定了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胞弟的遗孤。
周靖是一个做事缜密的人。
越是如此缜密的人,其实往往越好愚弄。
因为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信他自己查出来的结果。
即便旁人说些什么那寡妇没有以孕妇的姿态出现过之类的话,他也只是会怀疑,而后抛开这种言论自己去调查取证。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被看透了。
太平道是很强大的。
这个教派的强大之处不在于武力。
一个宗教型教派,其本身不会有太强大的武力。
太平道真正强大的是,它是天底下信众最多的教派。
太平道大贤良师,信众广布于天下各个州县。
而且信众多是穷苦平民和大家族里的奴仆、庶子庶女。
周靖自己介于信与不信之间。
但他所能找到的产婆、家仆、农民、商户,都是太平道的信徒。
而为周氏那个已经亡故的家主找一个遗孤,是太平道早早就定下来的计划。
陈舒带回的这个孩子对于太平道和太平道的计划而言的确是意外产物。
但陈舒带回来这么久,张角早已经顺势把这个孩子都纳入了计划之中。
如今周靖再是调查,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个孩子是他胞弟的亲生骨肉。
“你知道吗?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儿。”马元义幸灾乐祸:“不是男孩儿!”
周靖脸色微变:“什么?”
“女孩儿!”马元义重复道:“她是没法儿为你家……”
“有办法!”周靖知道马元义这种奸诈狡猾的家伙想说的是什么:“只消那孩子以后招赘婿入门便可!”
赘婿入门,生了孩子,随母姓。
如此,香火可以延续。
“啧啧”马元义摇头:“有这种功夫在,你何不自己生一个孩子?生一个男丁,过继过去,不比招赘强吗?”
“不行!我周氏垂世千年,如今虽然衰败,却也决计不能由一个土匪的儿子做族长!”周靖对这一点看的很重。
马元义撇嘴:“那你怎么能保证你那个女孩儿能继任族长呢?”
“我还在,她一定会是族长!”周靖笃定说道。
他还在,那个女孩儿当然一定是族长。
周靖虽然是土匪,是山贼,是世家所看不起的匪徒。
可他到底手握两千兵力!
在和平时期,这两千人,在冀州当中,是理论上仅次于朝廷的一股势力。
虽然是受州中那几家大户控制,但周靖作为这支队伍的老大,理所当然,对这支力量也是有着一定的掌控能力的。
让自己看中的人做家族里的族长,这件事对周靖而言,不难!
“但是有件事情你别忘了。”马元义继续往周靖伤口上撒盐:“那个小寡妇,如今与我的一位师弟有了奸情。”
周靖面不改色。
卫亦慈于他而言,只是外人而已。
大汉对于妇女改嫁这件事情,接受程度极高。
胞弟死去,卫亦慈有了别人,周靖并不意外,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这是小事。”周靖摇头。
这件事,并不重要。
“但是我师父要用他们来操纵周氏的家产的。”马元义笑道。
这会儿他高兴起来,暂时就忘记了疼痛。
周靖沉默片刻:“大贤良师有他老人家的想法,我虽然不喜欢,但事已至此,也不重要了。”
张角不是一个贪财的人。
这一点是大汉所有人都清楚的。
所以他拿了周氏的家产,多半也是为了救人。
这不是什么大事。
周氏在州中是有人定期扶植的,大贤良师耗用一些钱财而已,可以接受。
而且也只能接受。
周靖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从大贤良师手中夺取家族的实际掌控权的。
也不能夺取。
“你就这么看着老头子把你家家产败光?”马元义有些不满。
“不然呢?”周靖俯视马元义:“马道长有什么高见?”
“你把那孩子带走!”马元义建议道。
“不成!”周靖惊怒。
他怎么可以把那个孩子带走?
带走了,那孩子就要如他自己一样,从族谱上除名了。
以后再出现,那孩子只能是一个土匪,一个强盗。
至于周氏,周氏年幼的继承人被一个土匪在家中杀死。
千年家声,毁于一旦!
马元义不满:“你听我说完……”
“无论如何,不成!”周靖死死盯住马元义:“马道长,我知你为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乱来!”
马元义这个人,向来是不安分的。
他太爱惹事了。
不过此时周靖有事相求,也只能软下语气来:“马道长,我知你心中有极好的定计,可是我所求的,不是重振家族,而只是想让我亡弟的女儿,能够安安稳稳地继承她所应当继承的东西,并不奢求更多,所以一切的变数,我都不希望发生!”
马元义鄙夷看着周靖:“没出息。”
周靖立刻跪伏,再拜请求道:“马道长可能够为我看顾那个孩子吗?”
“要我如何看顾?”马元义不耐:“老头子前面就已经想赶我回洛阳了,只是有事情耽搁了,如今又吃了毒打,要修养几日,过上一些时日,我是得要走人的。”
“我愿给马道长黄金五十斤!”周靖发狠。
“好,我答应你了。”马元义爽快答应。